第二百六十章：十萬，一分不能少

  趙平陽一句話，把趙月嬌過年的好心情全都擾飛了。

  趙苗苗見家裡氣氛不對，也不敢嬉笑了，害怕地躲到了王美香身後。

  「娘，你先領苗苗進屋裡。」趙平陽擺了擺手，王美香見狀哄著苗苗進了屋。

  趙月嬌一到客廳，就看見了周越。

  「蜂窩煤廠子出了什麼事？」趙月嬌突然心慌，什麼事能讓周越大年初一從紅崖村趕過來？

  周越頂著黑眼圈，聲音有些嘶啞：「死人了。」

  趙月嬌猛地跌落到沙發上，眼裡儘是不敢相信。

  「廠子不是早就放假了？」趙平陽剛才急著叫趙月嬌，也沒問到底怎麼回事。

  

  周越眉毛早就擰成了繩，「是放假了，放假前每個工人發了幾筐蜂窩煤當福利，有個工人叫劉鎮，昨天中午死了，家裡燒煤中毒死的，屋裡一直沒通風，睡午覺睡到下午，家裡人發現的時候已經……」

  「廠子裡沒有定期做安全教育嗎，有沒有強調過要通風，有沒有強調過燒煤的時候不能離人？」

  趙月嬌第一時間懷疑是不是場子裡安全教育不到位。

  就算是平常百姓家裡，也知道這常識，更何況他們幹這一行的。

  周越仔細回憶了，劉鎮平時安全教育講話上都會去聽，「每個月都做安全教育講話！」

  「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今天才說！」趙月嬌有些慌了神，這可是一條人命，不管怎麼說是他們場子裡的員工，他們不可能不管。

  趙平陽嘆了口氣，指了指電話。

  趙月嬌一愣，她現在才發現昨天她和白菁打完電話，電話沒扣回去。

  所以，電話一直占線……

  「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劉鎮家裡人，現在找咱們要賠償。」

  「他是廠子裡的員工，理應給他家裡賠償。」

  周越嘆了口氣，說：「他家裡意思是，廠子裡是全責，要十萬塊錢。」

  「十萬？」趙平陽驚呼出聲。

  且不說這件事和廠子裡關係不大，如果非要說的話，廠子裡給那麼多員工都發了蜂窩煤，本來是當作福利的，現在倒成了過錯！

  劉鎮在廠子裡一個月工資80塊錢，已經比省城的工人工資都高了。

  廠子裡按照工傷給他賠償，人均可支配收入300塊錢的二十倍，再加六個月工資的補償，再四捨五入，一萬元。

  劉家要十萬……

  而且他這能算工傷嗎？

  趙月嬌看了眼趙平陽。

  趙平陽點了點頭，「死者為大，先別說那麼多了，去他家看看吧。」

  今天周越來的意思很明顯，他解決不了，需要他們一起去看看。

  趙月嬌簡單和王美香說了一聲，只說蜂窩煤廠出了事。

  大年初一的公路上基本沒什麼人閒逛，每家每戶都在拜年。

  兩輛摩托車風馳電掣地遠離省城而去。

  周越帶著路，摩托車來了一個距離紅崖村十幾里地外的一個村子。

  陌生的村莊，蕭條的景色。

  冷風一吹，趙月嬌的臉上一陣刺痛。

  停好了摩托車，周越示意兩人跟上。

  七拐八拐，還沒到劉家大門口，就聽見了屋裡的哭聲。

  悽慘悲泣的聲音，讓聞者也不禁難過。

  院子裡有兩個女人，一老一少。

  年輕的那個約莫著是劉鎮的老婆，一張臉哭得慘白。

  年紀長些的，更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的兒啊，讓娘替了你去啊！」

  劉鎮他娘正坐在地上痛哭著，見院子裡來了人，突然就止了聲音。

  「是你！你這個黑心的老闆，要不是你廠子裡的劣等貨，我兒怎麼會憋死！」劉鎮他娘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撲到周越身上就開始捶。

  顯然，昨天同村的工友已經叫周越來過了。

  周越也不躲閃，任由老太太捶他，一個哭得快沒氣的老太太能有多大力氣，要是能讓劉家冷靜下來，捶兩拳就捶兩拳。

  果然，劉老太揮了幾下拳頭，就沒勁了，累得又坐在了地上。

  從始至終，劉鎮媳婦都在一旁陪著看著，不出聲，也不阻攔。

  趙月嬌蹲下，看著劉老太。

  「大娘，節哀順變。」

  「過新年，我兒子沒了！」說著話，劉老太又開始哭。

  「大娘，事情已經發生了，還是先讓他入土為安吧。」趙月嬌瞥了一眼屋裡。

  劉老太抹了一把鼻涕，「賠錢！不賠錢我就拉著我兒去廠子裡鬧！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該給的賠償，一定給！」

  劉老太這才抬眼看著趙月嬌，來了三個人，倒是推了個女娃出來說話，當她是好糊弄的！

  「你算老幾，找你們說話頂用的來！」劉老太說著話，瞄了眼周越。

  還沒等趙月嬌說話，周越就搶先說道：「她是我妹，她說話頂用！」

  周越不想讓劉家知道趙月嬌才是老闆，他怕劉家以後賴上了。

  劉老太狐疑地看著趙月嬌，「你說話好使？」

  「好使。」趙月嬌認真地點了點頭，又說：「地上涼，站起來說吧。」

  趙月嬌扶了一把劉老太，劉鎮媳婦才搭了把手。

  「大娘，賠償，是因為劉鎮是廠子裡的員工，而不是因為廠子裡的蜂窩煤是劣等貨害人性命。這一點要先說明白了。」

  「只要給錢，你們愛說什麼是什麼！」

  趙月嬌沒想到，劉老太竟然會這麼說，她還以為得費好大勁才能把這一點掰扯明白。

  沒想到劉老太毫不在意。

  趙月嬌接著說：「出了這種事，廠子裡會按照六個月工資進行賠償，也就是一共480塊錢。還有……」

  趙月嬌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我呸！你們打發叫花子？不可能！十萬，一分不能少，我兒子就是因為你們發的蜂窩煤死的！」

  「……」趙月嬌明白了，不在意只是不在意她說什麼，不管她說什麼劉老太都認為是蜂窩煤的原因，所以才不聽她說。

  「大娘，蜂窩煤是廠子裡發的福利，當時大家是自願領的，而且你們家東屋西屋都燒蜂窩煤，怎麼這兩個屋沒事？」趙月嬌看了看東西兩個屋，都留著門縫透氣，怎麼昨天就北屋不透風了？

  劉老太一噎，「我不管，你說的這些我也聽不懂，賠錢！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