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攻陷（上）

  烏山軍派遣在前線盯梢的士兵頻頻來報：

  「回稟謝將軍，匈奴在涼城北門外撤走了一半的兵力。」

  「報——，西關城外，有將近一半的匈奴鐵騎不知去向。」

  謝蘭若和仨老頭聞言，都覺得此事過於蹊蹺，她追問道，「雲塞城外有何動靜？」

  領頭的將士上前稟道：「謝將軍，蹲守在雲塞城外的士兵尚未回營，具體情況不得而知。」

  

  周大嗓門難以理解，「匈奴退兵，北師軍這是不戰而勝了？」

  「不可能，」鄭瘸腿斷然道：「匈奴這次舉全軍之力攻城，哪還有什麼退路可言。」

  「匈奴以前也不是沒有退過兵。」

  老薛頭以過來人的經驗分析著，「他們以往退兵，都是後方受到了致命的突襲，比方說斷了糧草，或是被搗毀了大本營。」

  謝蘭若當即想到，「李元緒就喜歡幹這些千里奔襲，搗毀敵方後營的事情，指不定這次又讓他給得逞了。」

  仨老頭也覺得是這樣，不然這事怎麼都說不通。

  不過她還是多留了一個心眼，「派人遠遠地盯著，看看這些匈奴鐵騎最後都去了哪裡。」

  將士應聲道：「屬下遵命。」

  半日過去後，派去雲塞城外盯梢的士兵遲遲地沒有回報消息。

  謝蘭若正尋思著再派一撥人過去探探虛實時，就聽帳外傳來了戰馬的嘶鳴聲。

  她領著仨老頭步出大帳，就見前去探信的士兵躍下馬背，腳都沒站穩，便踉蹌地朝前衝過來，雙膝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謝將軍……匈奴正在攻打雲塞城，整個沙場外……全是集結的匈奴士兵——！」

  老薛頭急聲問道：「這次有多少士兵攻城？」

  「城外的沙場上全是匈奴鐵騎，起碼有五六萬人。」

  周大嗓門粗算了一下，「駐守在雲塞城內的五師，他們的兵力不足三萬人。」

  遠處又揚起了漫天的黃沙，派去緊盯匈奴撤退兵力的士兵正甩著馬鞭，策馬疾馳而來。

  「報——，匈奴在涼城撤下的大軍，正急速地往西北方向前進！」

  「回稟謝將軍，西關城外撤下的敵軍，正在往雲塞城的方向急行軍！」

  謝蘭若不經往後退了退，而後定定地站住了腳跟。

  一切都已明朗了。

  李元緒奔襲匈奴後方，實打實地中了敵人設下的圈套。

  匈奴在涼城和西關外撤兵分明就是個障眼法，為的就是讓城池上的守衛軍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後院起火，從而放鬆警惕，不去追蹤他們的去處。

  而匈奴召集了所有的後備軍和前鋒鐵騎，拋去了所有糧草，畢其功於一役，為的就是拿下雲塞城！

  一旦北境撕開了這一道缺口，匈奴就進入了一馬平川的中原，那被踐踏殘害的，就是數以百萬計的平民百姓！

  謝蘭若拔劍出鞘，高高地舉起了玄青劍，聲威令下：

  「烏山軍全體聽令，即刻進入戰時狀態，整軍出發，馳援雲塞城！」

  振臂呼喊的聲音響徹在營地上空：「馳援雲塞城！馳援雲塞城！」

  「鄭瘸腿，你率領三千騎兵上馬，立即趕赴雲塞城馳援守軍，一刻不容緩。」

  「末將遵令。」

  「周大嗓門，你帶步兵墊後，走右路急行軍，若是匈奴破了城門，遇見鐵騎，一個活口都不許留。」

  「是，謝將軍。」

  「師父，我和你走左路，弓箭手正裝完畢，立刻奔赴戰場。」

  「末將得令，這就去整軍。」

  老薛頭轉身就朝前方場坪走去，他厲聲喊道：「弓弩兵速速背上弓箭，立馬給我滾出來集結。」

  謝琅和周敘言聽聞動靜，鑽出營帳看到的，就是這一副兵荒馬亂的景象。

  「看來這次真的要打仗了。」

  「我們跟過去，沒準還能幫上什麼忙。」

  倆人默契地對視了一眼，雙雙鑽進了營帳，麻溜地收拾起包袱，便跑去隨軍出征。

  秦氏從雪水河裡洗衣歸來，見營地里將士們整裝待發，她一下扔了洗衣的木盆，慌忙地衝進營帳里，見箱子的衣物被橫掃一空，環顧四周，哪裡還見得著那倆個小鬼頭的半個身影。

  雲塞城內，陸無明從角樓上放眼看出去，黑壓壓的一片人潮，正如涌動的潮流，一浪浪地衝擊著城門。

  「報——，陸副將，匈奴的雲梯搭上了整個牆面，雲塞城即將失守。」

  陸無明揪起士兵的領子，朝著他噴火道，「五師死絕了城牆都不能失守，聽懂了沒？！」

  士兵諾諾地點了頭。

  陸無明命令下去，「淋上熱油，將他們連人帶梯地給我燒個乾淨。」

  「屬下遵令。」士兵腳下生風地跑了出去。

  從荒漠深處聚攏而來的人潮，像黑風一樣席捲而至。

  眼下沙場外的匈奴士兵，迅速地增加到七萬餘人。

  陸無明這下算是徹底明白了，敢情匈奴這是傾盡全部主力軍，要從雲塞城上撕開一個破口！

  他們倒是敢想，也不問問五師的將士們答不答應！

  「來人，點燃烽火台上的全部狼煙。」

  「將祠堂的那個青銅鼎給我運過來，把城門給我往死里堵。」

  「召集五師部下的全體將士，上至老將殘員，下至馬卒伙夫，全都給我披甲上陣。」

  一項項鐵令從陸無明的嘴裡傳達下去，那宏亮如鐘的聲音，穩穩地定住了人心。

  他就剩了一個信念，在援軍到來之前，豁出全師的性命也要守住這座城。

  遠處匈奴的戰營里，響起了激烈的打鼓聲。

  原先衝擊城門的幾千人快速散去，隨之而來的，是一片黑壓壓的人潮。

  戰車出列，雲梯密密麻麻地排到了城牆邊上，上萬匈奴兵集結在城牆下，只待號角聲吹響，便一窩蜂地衝殺上城牆。

  陸無明見此狀況，怒髮衝冠地吼道，「弓箭手在前，盾牌手墊後，步兵持槍戒備，五師的將士全部上到城門口，哪怕用身體去堵門，也要給我把城門給守住了！」

  一片人頭攢動中，大街上傳來了廝殺的慘叫聲。

  一將士渾身是血地從街上飛奔而來，撲跪在了地上，「陸……副將——，姜統領……他領著一隊人馬……一路砍殺過來了——」

  陸無明一時沒聽懂他在說什麼，等他看見姜延騎馬飛來，一槍刺穿了五師將士的胸膛，那一刻他猙紅了眼睛，這才看清姜延掩在虛偽外表下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