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自作主張

  連著忙到晌午，人們聽說明日還有的領，有的就離開隊伍，先去解決午飯的事情了。

  攤位前，密密麻麻的人這才陸續稀少起來，只剩那些真正缺糧斷食的人還不肯走。

  昨日那兩乞者，也在其中。

  見的攤子前蒙著面巾的女子都皆為一怔。

  年輕的那位湊到他母親的耳旁問道：「娘，您也瞧瞧，這姑娘是不是昨日那位恩人？」

  老乞者雖然瞧不真切面巾下的臉龐，但眼前這雙美麗的眼眸，讓她印象深刻。

  那是一雙靈動如小獸般的眸子，在瞧見女子身後打著下手的先篙，老乞者更是確定了眼前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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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動說道：「是的，就是那兩位恩人。」

  老乞者滿眼真誠，「姑娘，您真是慈悲心腸，昨日還給了我們娘倆救助，今日又來這裡施濟。」老者連拉著自己的兒子，邊說道：「有了這兩斤米，我與我兒也能頂過這陣了，老生我不知道要怎麼說感謝的話，就讓我給您磕個頭吧！」

  說著就要給顧昭跪下道謝。

  顧昭與先篙也認出了眼前的兩人，先篙連忙出來拉住。

  顧昭柔聲道：「老人家我只不過是替端王做事，您要感激的是端王殿下。」

  周遭的人看在眼裡，覺得眼前的這個女子真正是菩薩心腸，想那命她做事的端王也定是大梁未來的福氣。

  顧昭手下用力，將乞者母子的布袋都多勺了許多。

  顧昭的溫情，換來乞者母子兩人一聲又一聲，「好人會有好報的。」

  顧昭聽得這幾個字，渾身一僵，卻在心裡苦笑。

  上一世，徐母領著他的兩個兒子，舉家定居在攏都時，一陣生活拮据到捉襟見肘。

  過不下去的時候，徐母憑著徐父與顧之淵以前的交情，找到顧府，跪在府門前，求顧之淵幫助。

  顧之淵宅心仁厚，見不得故人的家室孤苦無依。

  就這樣徐利川一家，算是全靠著顧府的幫助，得了生存下去的依賴。

  徐母每次來向顧之淵伸手要錢時，都會說上一句——好人有好報。

  可現實呢？

  顧之淵被蔑賣國的污名，得了砍頭，拋屍荒野的結局。

  她被扣偷人的帽子，孕期生生被剖膛破肚，折磨致死的下場。

  顧家全都沒落得善終。

  而這些事情里，參與者竟然就有被顧家資助過的徐利川。

  所以，這世，顧昭不信好人有好報。

  她只知道，自己要的，都要自己去努力改變和爭取。

  這一日忙下來，顧昭累的手腕都提不起來了。

  先篙看著顧昭揉著發酸的手腕，「小姐，明日您不用親自來了，將這些事交給屬下和米行的人就行。」

  米行店家在一旁附和：「是呀，明日我們照著今日這樣排隊，分發就行。」

  顧昭也沒多語，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往回走的路上，一輛馬車停在了面前，車上傳來一陣低醇的聲音。

  「顧小姐，請上車一起走趟。」

  顧昭猶一愣。

  眼下笑意蘊出，今日的事情看來沒有白忙一場，顧昭便提起衣擺，踏上了馬車。

  「顧小姐，真的叫本王另眼相看，居然會膽子大到，冒本王的名號出來做事，這罪應該怎麼治？」

  車上的正是端王蕭暻。

  顧昭緩緩的揭下臉上的面巾，露出一張清麗脫俗的小臉，淡淡的說道：「臣女這麼做全是為了王爺的好，王爺不說感謝的話，卻還想著治臣女的罪，想來王爺真是大梁的一股清流，根本不屑於別人都想擁有的民心所向。」

  顧昭淡然的迎著蕭暻審視的目光，不慌不恐。

  「感謝你的自作主張？」蕭暻戲謔，垂眸間，不禁撫上拇指上的扳指。

  「還是感謝你一個女子，替本王謀前程？」在抬頭間，縱然是溫潤的蕭暻，眼裡都夾雜著複雜的神色。

  皇室間這場無硝煙的戰爭，在悄聲的對峙。

  帝位的爭奪，讓他絞盡腦汁時，是眼前的這個女子，獻來對策。

  他與皇后再三思量，覺得當下是只有假立遺詔這個方法可行。

  於是，他一直在等著一個合適的時機，等著拿出已準備好的遺詔，對外宣告。

  但是這個合適的時機，現在又有人製造好了，這人還是眼前的這個女子。

  這場奪嫡中，他的命運仿佛被她操控著一般，推著他走到今天這一步。

  而他是大梁的王爺，蕭家的子嗣，皇室的謀權，怎麼能讓一個外人，算計著每一步。

  對此，蕭暻對於顧昭做的這一切，說不上感謝，反而心中對顧昭多了警備。

  顧昭冷冷一哂：「王爺怎樣想都可以，但是臣女只是一介女子之流，王爺在擔心什麼？」

  蕭暻眸中微微一閃，隨即緘默不語，凝視著。

  「臣女以為，父親的投誠已經表明了立場，臣女所作一切，只是想父親的選擇沒有錯，想顧家能在這場奪嫡中，得到保全。」

  顧昭頓了頓，又道：「臣女不惜自掏腰包，為王爺贏得民心，讓王爺在奪嫡中，沒有了外界的質疑，多添一份籌碼而已。」

  「如果這些反而給王爺帶來苦惱，那王爺治臣女的罪就是了，臣女定不抵賴，那民心不要也罷，明日就不用再設攤就是。」

  顧昭冷冷地說完這些，眉目嚴肅地就要下車。

  還不忘道：「今日設攤分發的米錢，到時請王爺與米行店家算清楚了，送來與臣女，這事權當臣女的一腔熱血多情吧！」

  皇室蕭家都是多疑之人，她態度不這麼決裂一些，擺出自己的立場，蕭暻對她就會用之疑之。

  那這種投誠又有何意？只會給日後真成了君王的蕭暻，心中紮下一顆種子，稍微有疑，就想清理了。

  現在她的態度告訴蕭暻，她只是因為顧之淵投了誠，所以想保全顧家，就要保證蕭暻登帝，別的她沒多想。

  果真，正當顧昭揭開車簾要離去時。

  蕭暻頓道：「顧小姐的好意，本王領會了，本王只不過是從沒遇見過哪個女子，像顧小姐這麼性情的人，做的事情倒是讓本王震驚到了，本王沒有它意，明日的攤子依舊要設，到時本王還要親自來施濟。」

  簾下，顧昭眼眸精光一瞬即逝，笑意不達眼底。

  再回頭間，已斂去多餘的神情，只是恭敬的說道：「王爺英明，不過臣女確實性子急切，沒思慮過多，想著要替王爺做點事情，沒來得及同王爺說一聲，就自作主張了，等這幾日過後，臣女定會前去端王府親自請罪的。」

  蕭暻撫著玉色的扳指，神色端倪，嘴角微微提起：「性子急些無妨，只要心眼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