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米中摻沙

  穆嚴站在屋內，回想著王邢今日得來的匯報。

  宮門下的護衛都換了人馬，就連守城的兵士也不是原來的面孔。

  信王蕭崇已經開始部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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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邢想起回營路上，聽到的事情。

  剛走出穆嚴的屋內，王邢又返回道：「將軍，今日端王的人在城裡設了攤子施濟，百姓們現在都念叨著端王的好。」

  穆嚴冷笑，這下皇室奪嫡的事情，變得激烈了。

  朝中最具競爭力的兩位王爺，都等不住了。

  一個選擇了暗下動兵，另一個做起了籠絡民心的事情。

  而這些，無意中，是讓他這個已無君向民心教條的人，做出最後的抉擇嗎？

  穆嚴想起什麼，對著王邢道：「明日開始，加強練兵，不得鬆懈。」

  待王邢領命出了屋子，穆嚴腦中閃過一人，隨即騎馬出了軍營。

  白天裡，沒歇過的顧昭，等到夜裡閒下來時，手臂越發酸脹的抬不起來。

  顧昭從床上起身，來到窗前的榻上靠著，推開窗戶，邊看著月色，邊揉著酸痛的手臂。

  想著明天就是想去攤子裡幫忙，這手臂也是抬不起了。

  窗外，寂靜的夜裡，還是會有蛐蛐兒的鳴叫，不知覺間，現在已入初秋了。

  秋正濃，夜已深，顧昭正獨自沉浸在這個季節里。

  月下一個人影閃過。

  「誰？」

  顧昭才轉身。

  這人已經坐在塌邊。

  「穆嚴。」

  顧昭看著又跳窗而入的人，無奈的搖頭，問道：「都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穆嚴嗓音有絲慵懶，靠在榻上道：「今日聽得了一件事，就想來與你說說。」

  從軍營騎馬過來，足足也要一個時辰，此時城裡的人大多已經入夢，而他才剛奔波停下。

  「什麼事情讓你大半夜不睡，還要騎馬夜行。」

  顧昭輕笑：「你也不擔心，你這一路跑來，萬一我睡了，你要怎麼說給我聽。」

  穆嚴一頓，只想著要來見顧昭，就駕馬來了，倒是忘了，如果顧昭已經歇下，他會怎麼做？

  「今日端王在城內設攤施濟了，你可知？」

  端王設攤施濟的風，還是颳得快，一天裡連城西的軍營都傳到了。

  顧昭點頭，她當然知道，因為這事就是她做的，只不過是給端王安了名聲。

  穆嚴將目光停在顧昭的臉頰，「先前你一直問我，要抉擇於誰？但我從不知，你的意向？」

  顧昭微愣。

  停下揉捏的動作，才意識到，原來她自己一直在追著穆嚴問時，卻忘了要告訴穆嚴，她的選擇。

  前世，徐利川說過，穆嚴一族的離世，其實就是因為當時穆家沒站在信王一隊，所以後來與北齊一戰，才有了譽王蕭禹攜天子令牌命諸侯的事情。

  蕭禹得了蕭崇這個新帝的指示，便將不臣服於蕭崇的穆家一族全留在了沙場。

  而這世，她只是帶入前世的結局，自以為的猜測，這世穆嚴的選擇。

  但是，事情都在變。

  她現在就走了一條和前世不同的路，如果這世穆嚴要是選了信王一邊呢？那到時他們的處境就會陷入兩難。

  顧昭說道：「端王這邊。」

  穆嚴對於聽到的回答，沒有感到意外，他之前就已猜到。

  他其實從最先在窗外無意間，聽到顧昭同那個護院的談話，就猜出了端倪。

  顧昭讓他站隊時，更說明了，顧昭自己已經有了選擇。

  穆嚴的視線從顧昭的臉頰移到那隻手臂，眉色暗沉：「所以，今日你也去幫忙施濟了？」

  顧昭晃了晃手臂，調皮的笑道：「是啊！如此端王已經有了民心，穆小將軍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穆嚴恍然，「這件事，是你安排的？」

  民心，這是他同顧昭提過的。

  所以顧昭為了讓他站在端王一邊，就有了今日施濟百姓積民心的事情。

  顧昭扯了扯嘴角，月色映在臉側，微微垂著頭，低聲道：「大梁王爺中，終有一人要登位，夢裡的是信王，所以現實里，我想換個人，這樣大家的結局或許就不一樣了。」

  穆嚴心頭一沉，顧昭再仰起時，輕輕的笑道：「希望接下來，能同你合作愉快。」

  而城裡的夜，有人也不安分。

  幾個黑影穿梭在巷子裡，潛入廣運米行的院裡，少刻又消失在夜下。

  翌日的施濟，又如期開始，今日攤子前更是多了端王蕭暻的親自出現。

  百姓們歡呼後，比起昨日，要守規矩很多，待一切準備好後，分發的工作也正式開始。

  端王蕭暻親自站在攤子前，一勺勺的分發著，參與到這次施濟中來。

  為得就是能博得更響更多的民心和呼聲。

  米袋裡米，一勺勺少下去，漸漸地，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領到米的百姓中，有人大驚出聲：「這是什麼米？怎麼和了這麼多沙子在裡面，讓我們領回去怎麼吃？」

  怨聲頓時接二連三而起，「就是啊，這哪裡是發米，這應該叫發沙子。」

  「還說端王大義，卻是買的最次的米來發給大家......」

  聲音越發嘈雜不堪，起先還整整齊齊的隊伍，已經變得躁動不安，百姓們領到和沒領到米的，都是戾氣上來，埋怨著端王的不是。

  昨日好不容易換來的呼聲，一刻間，全都變成了怨語。

  蕭暻眉色跳動，心中不安的急忙將身旁的米袋一一的看過。

  每袋的層面下，皆是混著沙礫。

  轉頭滿臉凌厲地問道一旁的米行店家：「這是怎麼回事？米里為什麼會有沙礫？」

  店家哪見過堂堂王爺發怒，顫顫巍巍的在米袋裡抄了又抄，翻了又翻，嚇得臉面煞白，「明明都是好好的大米，怎麼就變成了這樣？前日就連那位姑娘也是一袋袋檢查過的，小人不知怎麼回事？」

  攤子前，越來越亂，端王府跟來的護衛，見情勢不妙，不得不從隊伍中脫出身來，一個個並排站在攤前，將蕭暻保護起來。

  人群的後面，蕭暻看不到的地方，有人站在那裡，將這混亂的一幕看在眼裡，嘴角間的笑是多麼的猙獰狡奸。

  蕭暻想起那個牙尖嘴利，思想大膽的顧昭，連忙對著下人道：「快去將御史府上的顧昭顧家嫡女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