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獻計

  顧昭正拿著棋譜，在院裡研究著。

  院中，下人來告：「二小姐，府外來一人，自報是端王府上的護衛，說端王請你馬上去趟廣運米行。」

  顧昭詫異，蕭暻命人著急找她何事？

  便起身，擱下手裡的棋譜，朝府門走去。

  

  府外一人正在門口來回踱步。

  顧昭認得這人，黑面粗眉的，正是昨日先篙喊來的端王府護衛領頭。

  見到顧昭出來，護衛一臉焦急，面色更難看了幾分，「顧小姐，我家王爺請您立刻去趟米行。」

  顧昭心底猶疑，問道：「米行那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護衛急急說道：「今日要分發的大米，不知為何，裡面全摻著沙礫，問那店家也說不知，現在百姓們都圍著鬧事，讓王爺給個說法。」

  顧昭一怔，分發的米有沙礫？

  護衛又急道：「顧小姐，請您想想辦法吧！」

  顧昭喚著下人，讓先篙牽了馬車出來。

  坐在馬車裡，顧昭鎖著眉頭。

  前日，她都一袋袋已經驗過。昨日分發的，也是從中隨意拉出來的。

  那為何昨日的就沒有，今日的會有沙礫？

  難道是店家昨夜動了手腳，但轉念一想，顧昭馬上否定了這個猜想。

  店家明明知道，這是端王在施濟，要是還敢做這麼明目張胆的事，那就是不要命了。

  那又是怎麼回事呢？

  馬車停在人群外，顧昭提著裙擺下了馬車，看著人群哄作一團，聲聲討著蕭暻。

  顧昭神色凝重，本是為了籠絡民心，怎麼就變成現在這副樣子，得不償失。

  人群後，兩個乞者瞧見了顧昭的身影。

  「姑娘，您來了，您瞧瞧這可怎麼辦是好？」

  顧昭看著這一幕，一時也是黔驢技窮，想不出對策。

  老乞者擔憂的說道：「他們都說今日分發的米里全是沙子，一個個吵著要您家的王爺給個說法呢！」

  那粗眉黑面的護衛不悅道：「發米本是善事，這群人要什麼說法，白給的他們，見到米都不錯了。」

  老乞者的兒子一旁誠心說道：「其實要我說呀，這米和著沙子，也沒啥，我們平日連飯都吃不上，能白得這麼多米，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哪還在乎米里有什麼，就是發霉生蟲了，我們都是稀罕的很。」

  旁邊與乞者一同的幾人，看上去也是貧苦之人。

  只見一衣裳全是補丁的白須老人說道：「你說的對，我可是稀罕這些米的，你們瞧瞧，這米色不比昨日領的差，回去篩一下，又是半斤白米。」

  白須老人身後的矮個小孩探出腦袋，「官兵大哥，你把那些不稀罕米的人都擰走，這樣子我和我爺爺，才能不用排那麼長的隊了。」

  「而且他們都走了，多下來的米，正好可以留著我們明日，後日，大後日都有的領。」幾個人圍著顧昭，說的激動起來。

  顧昭眸間突然冒出精光，粗眉黑面的護衛在前面擠開一條窄道，三人來到攤前。

  蕭暻厲色道：「這事怎麼回事？米里怎麼會有沙？」

  顧昭搖頭，她無從得知，但是眼前之急，是解決面前的叫囂者聲討。

  可是面前的人們推搡間越來越近，聲音嘈雜不停。

  顧昭看著那身旁的米，頓了頓，沉聲道：「王爺，同我一起，將這袋裡的米都散出去。」

  蕭暻錯愕，以為自己聽錯了，還在怔然間。

  只見顧昭和先篙已經拿著米勺，將米袋裡米和沙子一起盛滿了往人群堆里撒去。

  蕭暻看著顧昭那一臉沉著的模樣，也顧不上那麼多，命著愣神的幾人都同顧昭一樣。

  喧鬧的人群，被這突然來的一幕，震驚到所有的聲音，幾乎都嘎然而止。

  人們紛紛後退，抖落著身上的米和沙礫。

  顧昭站出來，高聲道：「你們都聽好，端王在這樂善好施，那是針對真正需要的貧苦百姓，如果家裡不缺米糧的，就不要在這裡擠，如果非要領的，那就只有和了沙的米。」

  顧昭又頓道：「昨日，端王仁慈，念及百姓皆等，沒多做細想，但是卻發現真正需要幫助的沒領到，那些家裡人口多，條件不差的倒是加起來，領了近一個月的量。所以今日這米就加了沙子，如若真正需要的定不會嫌棄，若嫌棄的就是不差米糧的。」

  顧昭剛說完，人群里有人高應：「姑娘說的對，我不嫌棄，就是九兩沙子一兩米，我也不嫌棄。」

  不時應聲多了起來：「我也不嫌棄，那些嫌棄的，根本家裡不缺糧，來這挑三揀四，我要這米。」

  人群里，那些或身穿破舊，或面瘦飢黃的全都蹲在地上，拼命的往自己的米袋裡捧著地上又和上了泥土的大米。

  嘴裡還不停感激著，端王明智大義。

  而原本叫囂的最凶那些人，卻都往人群里掩去，不再吱聲。

  如此以來，米行外的長隊裡，沒有了昨日那些環肥面油的人，等著領米的全是一些面帶感激的貧民百姓。

  顧昭對蕭暻說道：「王爺，現在開始就一人兩斤或者三斤，只要全是分到需要的百姓身上就行。」

  有了這次，顧昭臨危不亂，機智化解了突發事件後，蕭暻對顧昭的態度明顯要轉變了很多。

  顧昭如此一說，也是馬上命人照做。

  蕭暻站在攤子後，低沉著聲音，眉色里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戒惕，「顧小姐，今日這事，還是多虧了你，不然本王的民心恐怕沒那麼快挽回。」

  顧昭淺笑：「王爺客氣了，臣女既然選擇站在王爺這邊，自然是要為王爺排憂解難的，而剛剛也只不過是拙計，逼不得已，而為之。」

  蕭暻細長的眼睛裡，又露出原有的溫潤。

  顧昭問道：「王爺，那院裡還未分發的米袋可都有瞧過？」

  蕭暻點頭，「院裡的米里也全都和了沙，且都是在面上瞧不出來，面下皆混著。」

  「可明明前日我都一袋袋檢查過，也翻了下面的，怎麼會呢？」顧昭手抵在唇邊，沉思。

  「本王以為是店家做的手腳，但料想他也沒那個膽子。」蕭暻同樣對於米中和沙的事情困擾。

  不過幸好，有了顧昭的靈機一計，才讓這件事，往更好的方向發展了。

  莫得，顧昭想到一人。

  「王爺，我想這事，是有人昨夜在米里動了手腳，而那人王爺定能猜到，因為王爺的施濟贏得民心，只對他構成威脅。」

  蕭暻為之一怔，怒道：「原來是他，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