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施濟2

  今日的朝間弔唁也已結束。

  蕭璟坐在回府的馬車裡，揉著近日來，跪叩的太多了的膝蓋，只聽路邊議論紛紛。

  他側耳。

  路上行人匆匆間，說道：「聽說廣運米行今日開始連著施濟三天，足足有五百斗米。」

  「一斗約莫四五十人吃，一百斗就夠四五千人了，那五百斗……就有……差不多管兩萬左右的人了！」另一人發出驚訝的聲音。

  「那廣運米行是怎麼了，怎麼捨得出這麼大的血，真是天下少有的事。」

  「哪是米行出血哦！」旁邊另一人嗟嘆。

  「是端王，都是端王買下來施濟的，剛剛我還瞧見了端王府的侍衛往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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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內的蕭璟聽得這些，怔然。

  他從未想過要施濟，更沒有命人去做這事，現在外面傳的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蕭璟的聲音在馬車內傳出：「不回府了，去趟廣運米行。」

  米行外，人越聚越多，靜靜的有人已經等不及了。

  幾個按耐不住的，在人群里，從後往前擠著，惹得旁邊的人都怨聲連連。

  米行的店家喊著：「大家先排隊，排了隊一個個才能領，這樣都擠著，我們也不好開始做事。」

  這話一說完，周遭的人反而擠的更凶了，一個個都想站在最前面。

  推搡間，有人竟然吵了起來，都到了要動手的地步。

  店家看著那裡爭得面紅耳赤的兩人，也是無奈的搖搖頭，拿那些人沒有辦法。

  顧昭眉頭攏著，將隨身的帕子蒙在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眸，出現在米行店家的身旁。

  隨手拿起手邊的米勺，重重地敲打在桌子上，發出尖銳的噪聲。

  厲聲重呵道：「今日是以端王的命令，在這施濟黎民百姓，一是為大行皇帝陛下廣積福報，更是體恤百姓，本是善事一樁，大家也應帶著感激和睦之情，更應有對大行皇帝陛下的哀悼和敬畏之心。」

  顧昭頓了頓，眼眸染著寒芒，刮過攤子前眾人，最終落在爭執的兩人身上，「如果有人還非要在這裡鬧出事情來，這米沒有份不說，一律算在與端王過不去的份上。」

  眾人只瞧得說話的女子，蒙著面巾，面上露著的眼眸，漆黑如淵，一身素白長袍，一頭烏髮簡單的挽在腦後。

  此刻一身凜冽氣勢，站在攤子前，話語冷冽，將大行皇帝和端王都搬出來說事，眾人聽得這話，哪裡還敢叫囂。

  那兩人更是臉上掛不住光，悄悄地溜到了人群後面。

  先篙引著端王府上的幾名護衛往攤子走去。

  先篙道：「我家小姐說端王府上的在這施濟，可是這裡沒有人鎮事，怕生了禍事，反而壞了端王的名聲，讓我無論如何也要將你們叫來」。

  端王府上隨同來的帶頭護衛說道：「我等沒有收到任何關於王爺要施濟的事情，隨你來也是瞧瞧到底是怎麼回事。」

  幾人站在人群外，正聽見一女子，振振有詞中，確實是報的自家端王的名號。

  這種行善施濟的事情，只有居自己功德的，萬不會行了善事，還歸功於他人身上。

  想來，這事應該就是自家端王命人而為，只是他們這些做小兵的不知而已。

  隨先蒿來的幾人，不敢怠慢了這事，連忙擠進人群中，維持起秩序。

  百姓中有人認得端王府的守門護衛，情緒突然高漲起來：「端王府的護衛來了，大家好好排著，不要廢了端王爺的一片苦心。」

  有了端王府護衛的幫助，米行前的攤子，很快被顧昭分作幾個攤點，眾人依著攤點被分開數排。

  前一刻還扭曲看不到尾的隊伍，一下子井井有序的向前推進著。

  顧昭望著成群結隊的人們，總算鬆了口氣。

  目光落在隊尾處，有人將米塞入懷內，又站在隊後。

  顧昭神色嚴厲，肅聲道：「每人只領一次，多領者一旦發現，連發的份一起收回。」

  顧昭語畢，端王的那幾個護衛，皆是順著顧昭的目光望去，帶頭來的那人，本也長相粗獷，現在眉目一瞪，一張黑臉面若惡煞，向隊尾走去。

  這樣就沒人敢在這名護衛的眼皮底下，再排一次隊了。

  分發的事情，慢慢的也越來越快，進行的非常順利。

  蕭暻的馬車早就停在了幾米之外，他坐在車上，挑開車簾遠眺著這一切。

  那攤前的女人又能是誰呢？

  如此大膽，不經他的同意，就冒他之名做事的，整個攏都城都找不到第二個這樣的女子。

  唯有那日，直言跟他說要穩立太子之位，假立先皇密詔的人。

  「顧…昭，你真是個很特別的人！」

  蕭璟念著名字，故意將尾音拖的很長，唇間似笑非笑。

  顧昭都將事情做到了這個份上。

  君王最在乎的民心，也這樣送到了他的手裡，他這個要上位的人，還不順水推舟，豈不是浪費顧昭的一番好心。

  他當然要抓住。

  得民心者得天下，這個機會，他要一鼓作氣，將立新帝的事情在風頭上坐實。

  蕭崇晚些出的宮門，才回府時，夏敦侯派人送來了一張字條。

  蕭崇看著紙上幾字，整個人都為之一僵。

  那手裡的字條上，白底黑字，寫著———端王施濟，得民心。

  蕭崇無論如何沒想到，他的那個優柔的四弟，在這個檔口，居然會做出施濟的事情。

  蕭崇的手掌不自覺的收緊，掌間的紙條被捏的皺褶不堪。

  蕭崇不得不承認，蕭暻的這一招確實高明。

  比起來，他的得諸侯之心，確實輸了。

  蕭崇周身散發著戾氣，喚來下人問道：「城裡有人在施濟你可知？」

  下人有些惶恐得點頭，生怕說錯哪個字，惹得心情不好的王爺不滿。

  「是端王嗎？」蕭崇又問。

  下人依舊沒吱聲，點著頭。

  蕭崇有些不悅，攏著眉頭說道：「將你知道的都說給本王聽。」

  下人顫著聲音道：「奴才聽送菜來的農家說，端王爺要在廣運米行設三天施濟攤，全城的百姓都可以去領。」

  蕭崇耐不住的揮了揮手，下人連忙退了出去。

  門後走出一人，正是蕭茜大婚那日，出現在公主府的暗衛。

  「主子，接下來要怎麼辦？」

  蕭崇負手而立，沉思良久，嗓間才傳出低沉的嗓音。

  「怨不在大，可畏維人，載舟覆舟，所宜深慎。」

  暗衛魏青不懂的話中含義，問道：「主子所言屬下不懂。」

  蕭崇回頭，眉間已不見愁雲，「水能載舟，也能覆舟，本王的四弟怎麼能這樣輕鬆的就得了了民心呢？」

  蕭崇心中冷呵。

  不是連著施濟三天嗎？他倒要看看，端王第一天得來的民心，接下來的兩天裡能不能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