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錯行舟

  不少朝臣來同凌相賀喜。

  「恭賀相爺喜得貴婿！」

  「三王本就乃人中龍鳳，相爺這下又成了他的泰山，這下豈不是雙強聯手？」

  凌相聽得多了，腦門突突地跳，強堆起笑臉來沖同僚拱了拱手，又急匆匆地出了太極殿。

  既是天子親口應允，定然不能去問他本人，否則便是質疑天子決斷。在朝這些年，凌相早已成了人精，自然不會去做傻事。

  他先找到了第一內臣藍清讓，因藍清讓一直在式乾殿附近，必然了解事情發生的經過。

  遠遠地瞧見了那位戴高帽的宦官，凌相的腳步也隨之放慢。

  藍清讓見他後，亦是朝著他的方向走。

  「相爺。」藍清讓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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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相匆匆回了禮，問：「藍內臣可知今日式乾殿之事？我女兒怎會…」

  「皇孫出世之後，殿下見陛下高興，這才趁機提出求娶小姐。」藍清讓道，「不止這一件，裴二小姐亦求陛下將她嫁予燕王殿下。事發突然，陛下便以為今日一切是殿下起的頭。」

  凌相搖頭：「三王定早有預謀，選在今日倒也是個不錯的時機。可陛下又豈是任人擺弄之人？」

  「話正是如此。」藍清讓點頭說，「陛下原是不允，但太子妃親自出面，求陛下成全他二人。」

  見凌相還在沉默，藍清讓又說：「太子妃頭胎艱險 ，太子殿下有密令，要許醫丞力保太子妃無恙。皇孫矜持執拗，許醫丞等人原已打算去皇孫保其母，但小姐前來，竟讓太子妃平安誕下皇孫。太子妃感念她恩情，這才出面求了陛下。」

  藍清讓不消多說，凌相便知道這其中艱險，心下也瞭然，怪不得素來不喜簡王的陛下會突然答應了這看似並不合理的要求。

  「…我知道了。」凌相嘆了口氣。

  藍清讓見他神情有些萎靡，又道：「陛下還問了小姐兩句話，小姐答過之後，陛下才應允的。」

  凌相抬眼看他：「陛下問了什麼？」

  藍清讓垂首道：「陛下先問小姐，如何看待殿下與小淮陽君二人，小姐答『兩次動情，次次真心』；陛下又為殿下向小姐討句話，小姐又答『他不負我，我不負她』。如此以來，陛下方知小姐待殿下亦是真心，這才允了他二人婚事。所以相爺此時若是違抗，恐怕不僅是違逆陛下之令，亦會傷了小姐的心。」

  凌相看了看藍清讓，只覺得眼前這宦官能年紀輕輕便來太極殿，也並非是無腦諂媚之人。

  「我明白了。」凌相又看了他幾眼，最後道，「多謝你。」

  藍清讓垂頭朝他拱手。

  既然改變不了，那麼坦然接受便是。

  凌相打消了去尋天子的打算，出宮後便乘車回了相府。

  李星儀自回家後便一直忐忑不安，她知道凌相併不喜歡蕭瑧，甚至厭惡蕭瑧在朝堂上的一些所作所為，所以對於凌相，她始終抱持著一份愧疚。

  北北在廊下抱壁守著，遠遠地見著人了之後便鬼鬼祟祟地朝屋裡小聲喊：「小姐！相爺回來了！」

  李星儀雙手攥得更緊了。

  「怕什麼？」老太太笑著說，「有婆婆吶。」

  這句話並沒有成為李星儀的定心丸，她自認為自己愧對於凌相，也不想總是在老太太的保護傘之下呆著。

  所以凌相前腳剛邁進屋，她便跪去了他身前。

  只是雙手揪著裙擺，不知該如何開口才是。

  凌相看了她兩眼，卻一手將她帶起來。

  「別動不動就跪。」他道，「如今你的膝蓋可金貴得很，這樣像什麼話？」

  李星儀不敢抬頭瞧他，只垂首說：「我對不住您。」

  凌相將她送到老太太身邊，這才尋了個交椅坐下了。

  「有什麼對不住的？」他問，「是嫁衣來不及趕做嗎？」

  李星儀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

  凌太夫人又是笑得眼睛一眯，拍著手道：「婆婆先前怎麼說來著？阿元瞧著不近人情罷了，他就是個嘴硬心軟的。」

  凌相依然端著那張沉穩的臉，用嚴肅的口氣說：「我的確不看好三王，但他既是你心上人，我也不好多說什麼。我沒有別的要求，只有一點——我不希望他對你的情意中有任何利害，也不希望日後他拿你做筏子，強迫你或我做任何違背自己意願之事…」

  「他不會。」李星儀脫口否認道。

  凌相自然也知道，蕭瑧最大的特點便是自負。他絕對不可能拿李星儀作筏子來威脅自己與他同流，他只會直來直往地邀請自己入舟。

  說歸這麼說，可哪位岳父看女婿是順眼的？眼下凌相只要一想到蕭瑧便會莫名地來氣。

  「不提他。」凌相沉著臉，又對凌太夫人說，「既是叔侄同娶，倒沒有侄兒越過叔父的道理。兒子來時打聽過，燕王大婚後便要攜裴妃啟程回封地。」

  凌太夫人與李星儀皆是一驚，「這麼快就要走？」

  「不要忘記，國丈如今只吊著一口氣。」凌相提醒道，「倘若國丈故去，國舅大孝，裴妃也要待脫孝之後才能成婚。此前同三王將日子定在正月下旬，也正是擔心會夜長夢久。如今不過是換了個人，婚期也自然儘早不盡晚。宮中已經在議了，想必這兩日便會下詔。」凌相說著，又看向李星儀，「寶寶也不必憂心，你的嫁妝我們早已備好，只是這會兒嫁衣不知還來不來得及做…你可懂女紅？」

  李星儀想起她給太子妃縫過的那頂風帽，心道會是會，但實在難以拿出手，便紅著臉搖了搖頭。

  凌相瞭然地點頭：「也無妨，請幾位繡娘來家中現做，也趕得上時候。只怕三王心急，將日子定早了。」

  李星儀一顆心砰砰地跳——她來時蕭瑧也同她說過，日子不會太遲，讓她好好等著。

  從跟著李老夫人入宮到現在不過半年光景，但這中間發生的事情可以說是顛覆了李星儀的整個人生，好像做了一場奇幻的夢，從黑漆漆的溝壑到璀璨日光下的平地，無論這其中發生過什麼，她總算堅持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