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暘似金

  允…了？

  李星儀還沒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便感覺蕭瑧拉著她的手一帶，倆人一起給皇帝磕了個頭。

  「謝父皇成全！」

  他的聲音有雨過天晴般的清爽快意，聽得李星儀也跟著高興。

  

  皇帝依然是那副威嚴毅重的模樣，依然對小兒子充滿不屑，便是離開也沒有讓他們起來。

  可這都已經不重要了。

  蕭瑧仰著頭，看向宮牆之外的高空，不知在想什麼。

  李星儀沒問，片刻後他突然回頭：「我何時去下聘？凌相這幾日可有空閒？」

  「你這樣著急做什麼？侄兒哪能越叔父的？」李星儀笑話他，「無朝時相爺自有空閒，三日一朝，你自己從來不算的嗎？」

  蕭瑧並不是不知道，只是腦子突然發空。

  他本以為他同李星儀要走上一段崎嶇長路，他已然做好了準備，沒想到她卻輕易說服了皇帝。

  看來，皇帝是看中了她的誠心。

  此時蕭瑧心中酸甜苦辣百味雜陳，既有欣喜，亦有感激。從前他總以為父皇並不喜歡他，甚至討厭他，可剛剛卻以一位父親的姿態替他討要李星儀的承諾。

  或許他的父皇並不是他想像中的那樣。

  或許他們是一類人，心中縱有萬般思緒，嘴上說出來的只有一分。

  或許他們一直站在一側，不過讓水中倒影迷了心智，誤以為對方一直同自己相對。

  關於這些，蕭瑧不願意再去想。是是非非，日後時光自有定奪。

  如今他放在心上的，是如何將李星儀娶到手。

  皇帝回了大殿，眾人上前紛紛道喜，既賀他喜得皇孫，又賀簡王蕭瑧喜事將近。

  這些日子可以說得上是一團混亂——燕王死了髮妻，簡王解除婚約，燕王又同被解了婚約的原侄媳締結婚約，而簡王卻得了凌相之女為妻。中間多少曲折心酸怕是只有當事人才知道，然而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又換了個人罷了，無傷大雅。

  哪家後宅沒有些橫七豎八的事？可不是自己的家事，在其它人看來不過是一句話便能總結的小事，頂多茶餘飯後再添一句，等時間久了，看誰還記得呢？

  蕭琰將李玉鏡攙扶而起，皇帝則跟著兩個小孫子向後走。其他人也散的散，忙活自己的事兒去了。

  皇后雖然沒說什麼，可燕國公卻看得出來她面有疑色，悄悄將她帶到一邊。

  皇后知道兄長想勸她什麼。

  「我想通了。」皇后道，「只要靈鑒自己願意，娶誰都是娶。之前老大戍邊時來信，說瞧上一個西域小國的公主。我本是歡喜的，可他又道那公主長了一頭黃毛不說，淨身後身上還有體味…這怎能忍得？偏他就喜歡。比起那黃毛公主，李星儀不順眼得多？只是一瞧見她的模樣，我就想起成璧…」

  「我正要同你說這個。」燕國公面容嚴肅地道，「我懷疑，她是成璧的女兒。」

  皇后的眼皮狠狠一顫，「哥哥說什麼？！」

  燕國公嘆了口氣，道：「你可知道爹為何遲遲不肯走？」

  皇后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形，點頭說：「當年馮雪擁要娶成璧，爹不同意，她一怒之下隨安羨生遠走漁陽，次年身死。從那之後爹便一直活在愧疚之中，總覺得是他害死了姐姐，從那之後他便有了心病，到今日也未消。」

  燕國公再次嘆息，「其實，成璧走時已懷有身孕。」

  「什麼？！」皇后完全不敢置信，抓著燕國公的手臂問，「怎會…怎會如此？醫丞不是說她的身子不行麼？」

  「正是因為如此，爹才會生氣。」燕國公慘然一笑，「爹惱她不自重，敗壞了裴家門風，更氣她不顧自己身子懷了別人的孩子。所以馮雪擁上門求親，爹不僅打了他一頓，還讓他滾得遠遠的。成璧因此與爹有了隔閡，一氣之下竟嫁給安羨生。」

  「哥哥的意思是…星儀竟是馮雪擁和成璧的孩子？！」皇后失聲道，「怪不得…怪不得我總瞧她面善，明明玉鏡的妹妹同她一般模樣，我卻總是親近不起來…原來她竟是成璧的孩子？！」

  「確是如此。」燕國公肯定地道，「你還記不記得成璧是何時走的？」

  皇后含淚點頭：「我怎會不記得？那年夏季尤其悶熱多雨，她走後，雨便停了…我記得應是八月中旬罷。」

  「那姑娘正是五月初的生辰。」燕國公深吸一口氣，說，「我為何偏袒她？正因她是成璧的孩子。」

  皇后突然又問：「既是她的孩子，為何這些年流落在外？安羨生如此珍重成璧，絕對不可能讓她一個人在外面受苦。」

  燕國公看著皇后高高隆起的肚子，沉默了片刻後決定將成璧死亡真相壓下來，只含糊道：「成璧死後，安羨生亦是渾渾噩噩地度日，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哪裡能照料得好一個女娃呢？興許是後來走丟了罷…」

  燕國公隱隱覺得此事同燕王當年在館陶尋到的被毀容取子的女屍有關，但他不敢告訴皇后。皇后本就感性，若是因此動了胎氣，那他便是大大的罪過了——總之，最重要的是成璧的女兒現在已經回來了，還同蕭瑧結了緣。

  這正是他們這些長輩樂見其成之事。

  至於成璧與安羨生夫婦的死，燕國公想，這要待裴澄練與李星儀各自完婚，並且將父親的喪事辦妥之後再細細調查更為穩妥些。

  -

  李星儀與蕭瑧分別後便來了老太太身邊。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凌太夫人見神采飛揚，自己也忍不住笑道，「寶寶得償所願，這下總滿意了？」

  李星儀一笑，唇紅齒白月牙眼兒，就連嘴邊的梨渦都顯出兩道淺淺的痕跡。

  「何止是滿意。」她抱著老太太的胳膊撒嬌，「此前我也想也未敢想呢。」

  「這有什麼不敢想的？」老太太看著她，目光溫柔，也打心眼兒里替她高興，「你是婆婆和阿元的寶寶，就三兒家的三小子配你，我還覺得你吃虧了呢！」

  李星儀高興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我不虧，婆婆。靈鑒喜歡我，我也喜歡極了他，我們誰也不虧的。」

  老太太連連頷首：「那便好啊…」

  這邊好了，另一邊卻有人不高興了。

  「怎會如此？！」

  在太極殿候著皇孫出世消息的諸臣聽到另外兩個好消息後紛紛互相道好，唯有凌相一人站在原地發出了不甘心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