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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私心人

2024-09-02 20:18:40 作者: 阿長

  蕭瑧回了木頭院子,卻見李星儀正站在書房前的屋檐下,怔怔地看著門前一株松。

  她眼角餘光瞄到他來,轉而望向他。

  「殿下將人藏匿起來,是打算等差羽婚後再辦嗎?」她突然問,「因為如果他出現,就會牽扯太子妃的妹妹。如此一來,差羽便不能成婚,是這樣嗎?」

  她認為,自己越發看不懂眼前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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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進京後便常聽人說,帝都中若還有一位清廉之人,那人定然是殿下。因殿下剛烈,最不會徇私。」她凝視著他道,「可如今殿下又為何將人扣下?」

  蕭瑧走到她跟前,正欲抬手替她拂落頭頂的兩粒雪片。

  李星儀往後退了一步,輕輕避開他。

  突然疏遠的距離,讓兩人之間的氣氛也為之改變。

  「我自認為與殿下算得上是神交日久。」李星儀動了動唇,「殿下也是如此嗎?」

  「何止神交。」蕭瑧俯視著她,薄唇開闔,「又何止日久。」

  她問的每一個問題,說過的每一句話,他都聽得很仔細,回答得很認真。他的真誠既讓她害怕,又讓她充滿懷疑。

  李星儀咬緊了下唇,決意同他說清楚。

  「我同李太夫人進京,起初是想找尋線索,查出是誰要害我。可後來我便不捨得了——有太子妃那樣好的姐姐,娘娘那樣的長輩,差羽那樣的夫婿,這對我而言太過誘惑…」李星儀咬著嘴唇仰頭看他,「但人做錯了就要認,她回來,我便下獄,我心底不曾埋怨過任何人,只恨自己不夠堅定,被諸多不屬於自己的虛妄環身,險些真的就陷進去了。就如同殿下近日所為——殿下這樣聰明的人,即便是成婚在即,卻依然將我困在這一方院內。殿下囚禁楊銘,這等徇私之舉,沒有任何道理。我且厚著臉皮大膽猜測,殿下不想差羽婚事告吹,或許是同我有關,是嗎?」

  「是。」他定定地看著她,道,「馮翊成婚,與你便再無可能。」

  蕭瑧依然是那副清風霽月的模樣,然而說出的話卻證實了自己有徇私之舉。

  李星儀的眉尾垂了下來。

  「如今我已在殿下身側。」她又道,「殿下若能找出殺我母親的兇手、又能懲處構陷我父親的馮公主,莫說此生,我來世亦願忠心侍奉殿下,殿下又有什麼可擔心的?」

  「若非我將慕夫人之死告知你,你會同我回來?」蕭瑧閉眼沉住一口氣,張口竟是控訴,「寧願與馮翊出雙入對,同宦官遠走天涯,卻從不多看我一眼。」

  二人相識這樣久,今日卻是李星儀頭回聽到蕭瑧說重話。沒想到溫和的面容下竟藏了這樣霸道的心——好一個「從不多看一眼」,竟叫李星儀無話可說。

  「總說『殿下是好人』,『願結草銜環以報殿下之恩』——說得好,應付我時你向來是這般伶牙俐齒。」蕭瑧說著,再逼近數步,將她逼到牆角。

  哪怕是真生氣還沉著張臉,蕭瑧那雙眼睛依然清澈透亮。只是眉頭蹙得緊了,眉骨下陰影更甚。

  到底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總有糊塗的時候。蕭瑧不曾因女子動過怒,話說出口時便覺得重了。

  可覆水難收,李星儀聽入耳中,只覺得他是在挾恩圖報。一直以來都有些畏懼他,昨日又見他與裴澄練舉止親密,當下便覺得他在玩弄自己。

  「殿下要我報恩,這還不簡單?」李星儀說著,抬起微顫的手將前襦上的繩帶解開。

  到底是浣衣婢,再繁複的衣裳解起來都應手。短襦毫不猶豫地落到地上,漆黑的發下是修長細白的脖頸,可惜冬日裡穿得厚,裡頭還有件小衫罩著肩頭,只是上半身剩這一件,輪廓便也清晰了。這些年明明過得不好,可父母給的好底子在。瞧著這高高瘦瘦,實則很有些材料在其中。單就那對胸脯而言,挺得像簡王殿下面對皇帝時從不妥協的頭顱。

  蕭瑧甚少有腦子發恐的時候,如果有,那便是此刻。

  不過片刻後便也反應過來,脫下了自己袍子罩在李星儀身上。

  「你是在折辱誰?你自己還是我?」他說這話時,耳根是紅的,嘴唇是白的,「你是瘋了不成?」

  李星儀也紅著臉,只是眼眶裡有淚打轉:「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殿下究竟想要我怎樣呢?」

  算算日子,馮翊成親後,下一個便是蕭瑧。

  正月二十六,正月二十六…還有幾天呢?兩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木頭院子外是為簡王大婚來回奔走的僕婢,木頭院子內是裴澄練的影子。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親,對李星儀而言,最折辱她的事,無疑是不得不做他們中間的第三人。

  若她不是慕雲歸的女兒,若她的母親死得沒有那麼慘烈,她早便離開了,何苦夾在這對親上加親的表兄妹之間如此難堪。

  李星儀難堪,蕭瑧臉色也算不得好看。

  久經朝堂的簡王殿下不曾近過女色,今日開了眼,只覺得女色竟比那些老謀深算的大臣還要棘手。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那些老頑固們說什麼做什麼,僅憑所處位置便能猜到個七七八八。

  女人才是真難惹,譬如李星儀。

  蕭瑧用自己的衣裳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將人送進了屋內。

  倆人對坐卻不對望。

  李星儀這會兒後悔,卻也不後悔。

  後悔的是自己一時衝動,竟做下那樣羞恥的事;不後悔的是此番同蕭瑧說明,想來他應當更清晰知曉二人之間的處境——不過是互相利用的關係罷了,倘若當做交易,那麼她便直接了當地交易;倘若他還有些情誼在,那麼他須得仔細考量馮翊與她之間是否清白。

  蕭瑧站在窗前,自知今日失言。

  「我並非大度之人,又無耐心,扣下楊銘,是最簡單便宜的法子。」蕭瑧斟酌後解釋道,「想讓馮翊順利成婚,一來馮駙馬可早日回關中,了我一番心事;二來馮公主貴為長公主,我同她從未在檯面上撕破臉過。三來才是我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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