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敵非我
2024-09-02 20:18:23
作者: 阿長
炭火噼啪一聲響,李星儀方從夢中悠悠轉醒。
本來腦子算不上清晰,可入目是書架桌案,這才慢慢想起如今已經到了簡王的地盤。
怎麼還睡著了呢。
她剛起身,發現自己是側躺著的,胸腹下還蓋了件織錦衾。
李星儀還記得,自己之前可是坐著的。
她抬眼看向蕭瑧,見他正單手撐腮,臉朝著窗外的方向。
只是他身上的衣裳卻不是進宮時穿的那件,應是後來換過的。
這裡無別人,若不是他,便只能是蕭伯照料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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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儀壓根不奢望是蕭瑧,她能看出來,這位殿下並不太會照顧人——差點灌了人開水,這哪兒是會照顧人的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她將身上蓋的薄衾疊好放在榻上,趿著鞋輕手輕腳地來到蕭瑧跟前。
然而蕭瑧的眼睛卻是睜著的,原本在看窗外飄雪,她來了之後那雙黑眼珠便落在了她身上。
「昨夜沒睡踏實,屋裡暖和,便泛起困,倒給殿下添麻煩了。」李星儀不好意思地道。
蕭瑧落下手,平靜地道:「院裡除了我,便只有蕭伯。你太客套,當自己家便是。」
李星儀心說我可不敢拿這兒當做自己家。
更何況,在家該是什麼樣,她都快忘了。
蕭瑧讓她坐,李星儀便坐在桌案的側面。
她不經意間瞥了眼蕭瑧跟前的紙張,發現上面竟是些梵文。
李星儀想起藍清讓和迦迦。
她不禁問:「藍內臣…現在如何了?」
蕭瑧的臉還是那張臉,可不知怎麼,李星儀總覺得他臉上的笑是那具好骨撐不起來的了。
過了片刻,蕭瑧方回答她。
「我已讓他返回宮中,如今他依然在太極殿侍奉陛下。」他又道,「你同藍內臣再交好,到底男女有別,說得難聽些,他可算得上是拐帶良家婦女,如今要重判的。」
李星儀不想讓藍清讓因為她而受牽連,忍不住說:「藍內臣是宦官。」言外之意與淫奔無關。
「宦官又如何?宦官亦是男子。」蕭瑧卻道,「典禮律法,是非黑白,若處處講人情,那麼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我便是無用之人。」
他不說話還好,聽他這麼說,李星儀卻笑了。
「殿下沒有處罰內臣。」她道,「殿下要懲誰,是從不藏著掖著的。」
蕭瑧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說:「早晚要罰。」——他遲早抓到藍清讓的錯處不可。
二人有說有笑間,又聽到有人敲門。
蕭瑧說了聲進後,李星儀便見蕭伯端著茶點進來了。
蕭伯將托盤放在另一張案上,轉頭對蕭瑧說:「長楓傳信來說,燕王殿下進了宮,像是同燕王妃鬧了些不快。陛下承諾重修含章殿,此事便了了。」
蕭瑧沉吟片刻,問:「燕王妃沒有鬧事?」
蕭伯似是沒有聽懂,反道:「她若要鬧,長楓該面秉殿下才是。」
蕭瑧心中自然明白。
燕王是啞巴,想讓啞巴開口簡直比登天還難,所以還是要從趙海棠那兒下手。蕭瑧沒攔著燕王進宮,便是要由著他逼迫趙海棠一把,將二人之間矛盾徹底激發出來——倘若李星儀不在他身側還好,如今人就在跟前,蕭瑧做什麼事都能放得開了,無所顧慮。
蕭瑧出去了一趟,沒用多久便回來了,李星儀也沒有問他去了哪兒。
她知道,他總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然而蕭瑧回來後,迎頭便是一句話。
「正月十九,馮翊成親。」蕭瑧拿著帖子放在二人之間,李星儀只需要伸手便能夠到。
室內又恢復了往日的靜謐。
片刻後,李星儀將帖子推了回去。
「這是請殿下的,給我看做什麼?」她道,「難道我還能去不成?」
蕭瑧聽後,居然十分仔細地想了一會兒,隨後鄭重同她說:「雖說公主與馮駙馬都不看好這門親事,可到底是經過陛下應允,排場不會差。你心中有郁,想要去瞧瞧也未嘗不可。」
李星儀同他開玩笑:「我去了,萬一別人分辨不清,將我認錯了可怎麼辦?」
蕭瑧面不改色:「若是認錯了,我便將你搶回來。」
此言一出,四下又是一片寂靜,靜得好似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李星儀沒看他的眼,只是將帖子推了回去。
「又不是自己的熱鬧,我沒有必要去。」她道,「去了也是討人嫌,何必呢。」
她平視著那份
蕭瑧眉尖一動,問了她一個不相干的問題:「慕大人生前四處採石,你可知道這個?」
李星儀想了會兒,隨後搖頭:「父親喜歡四處奔走,每到一處,便會帶一顆石頭、一抔土。」
她說了一半兒,卻也留了一半兒。如今的她只是驚弓之鳥,並非籠中金雀。哪怕眼下蕭瑧待她算是不錯,可登頂權勢之人心思難測,倘或他為了扳倒太子而不惜一切地利用父親的死,這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李星儀含糊其辭,蕭瑧看出來,卻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將自己知道的說給她聽:「去年我在徐州辦案,偶然得到一塊巨像斷足,一番查探之下得知慕大人生前曾鑿石作像。」
李星儀一驚,手指覆上胸前,稍稍按了按生母遺留下來的那塊玉,「難道是…」
「如你所想,正是一尊不動明王巨像。」蕭瑧道,「光是一截斷足便有數尺之長。」
李星儀心跳加快,總感覺有什麼呼之欲出。
她定了定神,問:「僅憑一截斷臂,殿下怎知是不動明王?或許是其它神佛也說不定。」
蕭瑧卻沒有作多解釋,只是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話:「那是因為,你沒有十分了解慕大人。」
李星儀蹙眉——慕雲歸是她爹,她沒有十分的了解,難道他這個外人就有十分了?
「騙你的。」蕭瑧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服氣,輕笑一聲後道,「我調查後還發現,某年馮公主自徐州回京,加派數十人運送一物。有人曾看到,那是一截石像斷臂。這截斷臂已入了馮府,我無法正大光明去將它帶出來,或許這次馮翊成親是個好機會。我身份特殊,必然引人矚目,而其他人我信不過。倘若是你…」
他沒有告訴李星儀,那截斷臂早已被他挖掘而出,他們初次相遇的水塘下便埋沉著。
「可我不是更引人矚目嗎?」李星儀遲疑片刻後問。
蕭瑧被噎了一下,心想倒也是。
「我倒是有個法子。」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