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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趨戰勞

2024-09-02 20:18:20 作者: 阿長

  裴澄練從小到大,頭一回看到燕王這樣狼狽。哪怕她瞧過他光著屁股被媳婦兒打,都沒有現下這樣叫她害怕。

  她還怕他會磕暈在了自己跟前,雙臂緊緊抱著蕭純的頭。

  「王叔您怎麼了,您別嚇我呀。」裴澄練難受得很——小王叔處處可憐,怎麼如今還發起瘋來了呢!

  皇后挺著肚子起身,揮袖便要喚人。

  然而蕭純卻一把揪住了她的裙擺。

  

  他被裴澄練抱著,磕不下去,只得揪著皇后的襖裙,整個頭貼在她鞋面上。

  裴澄練見他這般,仰頭對皇后道:「姑母,小王叔不想您叫人來。」

  皇后愣了一下,看到蕭純全然不同於往日的模樣,方知他應是碰上了無法解決的難事。

  她進宮時蕭純年紀小,是給帝後壓床的童子,算是看著他長大。往年還好,可自打蕭純娶妃之後,一來一去人便瘦成這副模樣。

  皇后是女人堆裡頭拔尖的,他同趙海棠無兒無女,自己難免不懷疑倆人處得並不好——可婚是皇帝賜下,自己探口風也沒有探出個好歹來,同時又擔心旁人說自己插手小叔子的婚事,皇后索性兩眼一閉由他們去了。

  皇后定了定神,對蕭純道:「除了生老病死,天底下沒有咱們蕭家人辦不成的事,便是天塌下來也自有你皇兄頂著。究竟出了什麼事兒?澄練,你先撒開他。」

  裴澄練不撒手,抱著蕭純血呲麻花的頭說:「萬一我一離開,王叔又給您磕頭怎麼辦?」

  皇后氣得翻白眼:「怎麼辦?不讓叫人,十有八九便是家醜了。你去內殿再取了藥箱,先給他上藥。」

  說起蕭純的這份「家醜」,這世上除了李星儀,簡直沒人比裴澄練再清楚的。

  她俏臉飛霞,猛然鬆開了蕭純,起身結結巴巴地說:「哎…哎…我,我去拿那個什麼…藥箱,對,藥箱…」

  裴澄練說罷,落荒而逃。

  皇后顧著看燕王,壓根沒注意裴澄練哪裡不對。

  她稍稍沉下腰,對蕭純道:「滄海,你是有事要同我講,對不對?」

  蕭純面上血淚已混為一體,瞧著十分駭人。

  他又要磕頭,皇后單手生生將他的臉託了起來。

  「有什麼委屈,不能好好說?」皇后握著他的手道,「當年我嫁進來,你年歲不大,後來成璧也常進宮,我倆都拿你當親弟弟看。我們是一家人,你有什麼難處了儘管告訴我便是,磕什麼頭?好模好樣的一張臉,都要破相了。阿純,你疼不疼呢…」

  聽皇后絮絮叨叨中提起成璧,蕭純雙眼又溢出一行淚。

  他抬手攀上了皇后手臂,張開嘴想要說話,可惜聲帶早損,無法出聲。

  裴澄練提了藥箱過來,一邊瞧著他,一邊取出了藥酒和乾淨布條。

  皇后身子重,移開了位。再看裴澄練,已經上手去幫燕王處理傷口了。

  蕭純額頭還滲著血,裴澄練跪坐在他身前,小心翼翼地替他擦臉。

  她細膩的手指拂過蕭純俊挺的眉眼,落在他的額頭上。掌心有什麼東西撓得她酥酥麻麻的,裴澄練錯眼一瞧,竟然是王叔被淚沾濕的長睫毛。

  裴澄練的手抖了一下。

  她穩住心神,將蕭純的臉擦得乾乾淨淨。換新布濕了藥酒,小心翼翼地沾著他磕破的額頭一點一點地輕摁。

  皇后站在他們不遠處,又開始絮叨。

  「陛下在太極殿,這會兒也應該快回來了。他最疼你,好好同他商量,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只是這頭就別磕了,瞧著嚇人。傷了你自己,陛下也心疼吶…」

  裴澄練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她跪得筆直,有些費力地抬著手臂替蕭純上藥。

  打小就認識小王叔,可臉同他貼得這麼近還是頭一回。

  裴澄練不得不屏息,因為只要蕭純的呼吸淡淡地噴薄在她面上——那是混著檀香片的茶的香氣。

  她不敢呼吸,因為她早膳吃的羊蹄羹。雖然已漱了口,可萬一小王叔聞出來了再嫌棄她臭可怎麼辦?

  裴澄練收拾好了藥箱,灰溜溜地站去一邊,倚著屏風看他們。

  蕭純看著皇后,一臉視死如歸的模樣。

  他有很多話,憋在心底不知多少年,日日夜夜飽受良心譴責不說,還被妻子當軟肋拿捏。

  他下定了決心想要同皇后交代清楚。

  然而一抬眼,他卻看到了皇后凸起的小腹。

  「進來天兒總是晴不了,我夜間也沒睡好。許醫丞說,這個年紀要小心,於是天天灌湯藥。」皇后托著肚皮道,「不過這倒不打緊,看你那三個侄兒就知道了。」

  蕭純突然想起蕭瑧出世時,皇后險些難產。那時許醫丞便說,日後不好再孕子嗣,若不能時時注意,恐會傷了皇后的身子。

  蕭純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外殿宮人一聲聲傳喚,伴著一陣腳步聲響起,皇帝也回來了。

  皇帝已褪去了外袍,一襲黑裳幾乎曳地,不過倏忽便來到他們跟前。

  裴澄練見蕭純還在愣怔著,伸手悄悄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蕭純回過神,同裴澄練一道向皇帝拜了。

  「怎麼這樣熱鬧?」皇帝說著,注意力被蕭純吸引過去,「阿純,你的額頭怎麼了?是老三沒照顧好你?」

  皇后輕笑:「他不知怎的,進來便磕頭。喏,便是磕頭碰的。」

  這下皇帝更加好奇。

  「怎麼磕這麼厲害?」他問蕭純,「發生了什麼事嗎?」

  蕭純一腔憤懣已經咽了下去。

  此刻他準備好了一套拙劣說辭,正要打手勢比劃,卻見身邊的人向前一步。

  「姑父,陛下。」裴澄練挺身而出,「王叔其實是想說,含章殿被燒了一殿的物件,他心裡難過,所以流淚。」

  蕭純詫異地看著她。

  「原來如此。」妊後明顯變傻的皇后頭一個被說服,「怪不得呢,你畢竟是在含章殿長大的。」

  皇帝又笑:「燒的是偏殿,宮人發現得也早。只是那些懼明火的物件已損毀,怕是無法還原了。這樣,朕著人重新修葺,缺了的替你添置進去。」

  見兄長沒有懷疑,蕭純鬆了一口氣,便應下了。

  四人湊在一起說話,蕭純失聲,好在裴澄練會撒嬌賣乖。

  只是她偶爾會看一看小王叔。

  因為她覺得,小王叔今日要說的,肯定是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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