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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吾欲往

2024-09-02 20:18:15 作者: 阿長

  正這麼想著,頭頂的陰影突然消失。

  蕭瑧退後一步,便走邊道:「進來瞧。」

  書房是重地,他倒沒有避諱李星儀,將人領進來後,在那隻弓座上摸了幾下。

  銅鐘連著桌案下沉,一副縮小版的疆土緩緩升起。

  李星儀頭一次見到這樣奇妙的東西,卻也不驚訝,看仔細了上面的山川溝壑,指著中部偏東方向的一座顯眼城池好奇地問:「這裡是元京?」

  蕭瑧點頭,又反問道:「你不曾見過這個?」

  李星儀的注意力被這神奇桌案吸引過去,沒有看他,仍是回答了:「倒是聽父親說過機巧之物,不過親眼見到還是頭一次。」

  蕭瑧卻笑了。

  

  「無礙,日後什麼都能見著。」說罷他又補充道,「你若是喜歡,可以天天來玩。」

  李星儀有些心動,卻又搖頭:「哪兒能天天來,平白給殿下添了麻煩。」

  蕭瑧的眼睛停留在她發頂一瞬,隨即道:「你不是麻煩。」

  骨子裡內斂的人,很難在人前放得開。如今共處一室多因現實利害捆綁,憑空說什麼情分,實在是相當為難她。

  李星儀充耳不聞,只問起蕭純來:「燕王殿下見著我,不知會如何看待。我說給您添麻煩,現在只是個開頭——您臉上的傷恐怕就是這麼來的罷?陛下知道了,對麼?」

  蕭瑧怕她多想,難得地撒了個謊:「陛下若是知道,這會兒該將你押進宮。哪家老子不打兒子?這回算是輕的。你別多心。」

  他臉上的掌印實在太清晰,看得李星儀鼻子一酸,別過頭去不再瞧,心裡想的是但願是如此。

  可他先前也說「誰尋你都不要出府,宮中亦不例外」,這句話總讓她忐忑,覺得像是要出什麼事兒一樣。

  「你也不用擔心王叔會說什麼,此刻他怕是自顧不暇。」蕭瑧又寬慰道。

  李星儀回過頭,好奇問道:「為什麼?」

  蕭瑧便同她說了含章殿偏殿被燒一事。

  「趙海棠未嫁前素有才女之名,一向眼高於頂,最後卻被聘做王妃,她心底瞧不起王叔這失語閒王。」蕭瑧道,「這些年王叔日子過得不好,慕夫人的案子被壓,困在封地幾年沒能翻身。堂堂親王,最終大權竟旁落妻子之手。」

  李星儀不解,問:「燕王殿下作為陛下唯一的手足,陛下不是十分寵愛他才是,為何由著燕王妃做歹?我娘若真命喪在他封地,陛下又為何壓下此案?」

  蕭瑧面容漸漸變得凝重。

  「陛下心思難測。」他道,「我曾求見一次,只說人已是面目全非難以辨認,或是斥我言行荒誕,不允再提那幾件案子。直到去年秋末我鋌而走險先斬後奏,亦有試探陛下底線的意思,下場你也得見。」

  下場李星儀的確見到了,誰會想到皇帝竟當真不留情面地貶了他,連頓飯也不給送,使得本身就對食物極為挑剔卻又有一身傲骨的蕭瑧頭回嘗到飢腸轆轆的滋味。

  不過,若不是因為這個,沒準兒他們現在還不認識。只能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

  「不過…」蕭瑧轉而又道,「有幾件事,發生不過在一年,我猜想,這其中必然有某種關聯。」

  「什麼事?有什麼關聯?」李星儀忍不住問。

  蕭瑧從案下木格內取出紙筆,先下筆寫了個「十一」。

  「據說,二十年前慕大人任徐州刺史,方離開京畿回到徐州。」蕭瑧分析道,「二十年前便是太和十一年,但在此年前後,發生兩件事。」

  他在「十一」上添了「十」,繼續道:「太和十年,兗州地震。」

  「地震?兗州?」李星儀有些震驚,她從未聽說過兗州地震這件事,「這同我爹又有什麼關係。」

  蕭瑧長指放在「十一」上,道:「你入獄時,我恰好去兗州。當地長官趙緹是兗州本地人。他說太和十一年慕大人下徐州時路過兗州,並指點修築城牆。」

  李星儀道是:「想要去徐州,的確會路過兗州不假。可這又能說明什麼?」

  蕭瑧在「十一」下方又添了一個「十二」。

  「太和十二年,王叔回封地。館陶官員上報無名女屍,同年王叔稟報陛下。」蕭瑧又道,「太和十年地震、十二年慕夫人慘死,這兩件事都與你父親有關。地震尚好解釋,古來帝王皆懼天災。但你母親那件案子卻不了了之,確切說,我並沒有證據來證明她便是你母親,只能依靠手上得出的線索賭一把。」

  李星儀摸了摸那塊不動明王玉。

  是不是她娘,她心裡清楚。蕭瑧賭贏了。

  低頭是他遒勁的字體,李星儀還知道,只要她稍稍抬頭,還能看到他那雙清澈的眼睛。

  她不懂,他為什麼要做這樣多,難道僅僅是因為想要扳倒太子嗎?若想對太子不利,如今的他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世迫使她做不利於太子的偽證,從而打擊太子一黨。

  但蕭瑧沒有這樣做,反而在還不識得她的時候,已經開始嘗試觸碰皇帝底線了。

  在她疑惑的同時,也張開了口:「殿下為何這樣做?」

  蕭瑧半垂首看著她。

  窗外風雪不住,室內香暖如春。

  如若他的眼睛會說話,那麼眼底的溫柔便是答案。

  可總有人不解風情,譬如她李星儀,如今再也不信任何男子的鬼話。

  縱然當時有真情,可人總是會變的,誰能保證人一輩子始終如一?

  她將臉別過去,望著門檻說:「燕王殿下呢…」

  「想是含章殿置放了他從前用物,如今被燒毀,想回去瞧瞧。」蕭瑧無奈地笑。

  李星儀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搭話,順口一問道:「什麼物事竟這樣讓燕王殿下重視?」

  「紙鳶。」蕭瑧略一思索,道,「王叔愛放紙鳶。搜羅了一室還不夠,自己竟上手做了百餘只,全部置放在偏殿。我還記得有一年…」

  他突然頓住。

  「有一年怎樣?」李星儀回頭問。

  蕭瑧沉下眼睛,半晌後又笑:「沒什麼…只是想到一些舊事。」

  李星儀沒繼續追問,蕭瑧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過,往日舊事,倒是能解眼下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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