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虎與鼠
2024-09-02 20:18:09
作者: 阿長
「真心?」皇帝一臉漠然,「倘若你動了真心,為何又要將她接回?慕雲歸死時她才多大,你指望一個孩童知曉什麼內幕不成?放她回來,難道你的目的不是對付你兄長?」
蕭瑧沒有說話。
「啞巴了?」皇帝又道,「還是說,朕戳中了簡王殿下的野心?」
「陛下只相信自己認定之事,又為何要問兒臣?」蕭瑧艱難地張口,「既然陛下認準了兒臣是在利用她,那便當利用她。」
他在皇帝的怒視下慢慢站起身,昂聲道:「陛下怕的,東宮怕的,兒臣不怕。晁輝的案子要查,慕雲歸的案子更要查。」
蕭瑧說罷,不顧皇帝盛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太極殿。
出了太極宮,他方才長舒一口氣。仰頭望著天,見雪天雖黯,可天邊竟有一處雲像是被剖開似的,隱隱透著金光。
藍清讓同內臣們一起走過,經過蕭瑧身邊時,他一人留下,拱手上前。
「殿下不該同陛下置氣。」藍清讓道,「昨夜含章殿起了火,燕王妃險些遭難。因此前您將燕王殿下接出宮外,陛下第一時間便派人尋您與燕王殿下。結果您二人不在王府。陛下起了疑心,認為您將人接走是為了引人耳目,目的為將燕王殿下拉入朝堂。」
蕭瑧聽了,簡直不敢置信。
「近來陛下夜間難寐,因此前定王殿下要入京,卻因大雪封路遲遲未達。」藍清讓看了看太極殿的方向,又道,「總之,為了安撫陛下情緒,殿下還是早日成婚的好。」
蕭瑧閉了閉眼,揮手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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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儀依然坐在檐下。
她穿著新木屐,卻因為久坐而凍得雙腳幾近麻木。
「王叔去了何處?含章殿…」
聽到蕭瑧的聲音由遠而近地傳來,李星儀總算放下了心。
她剛起身,凍麻的腳有些不自在,便原地跳了跳,想要活泛活泛腳踝。
恰好蕭瑧走進來看到她這副模樣,好奇地問:「蹦什麼?你屬兔的?」
李星儀一時不察,當真以為他在問自己屬相,下意識答:「我屬虎。」
蕭瑧被這傻姑娘逗樂了,剛想要笑,可扯動了嘴角,半張臉重新泛起疼來。
李星儀見他不說話,上前兩步去看,結果這一看不得了,好模好樣的簡王殿下臉頰紅了一大片。
她剛想問是誰弄的,可轉念又想,天底下還有誰敢這麼動他呢,便也不說話了。
蕭瑧見她神色哀哀,不想讓她可憐自己,隨意笑著道:「虎娘還未用膳?」
李星儀心底剛剛升起的一點兒對他的憐憫頃刻間便消失了。
「殿下說誰是虎娘?!」她恨恨地問。
蕭瑧一邊走一邊道:「屬虎的,難道不是虎娘麼?」
李星儀咬牙:「那殿下也是『鼠郎』麼?!」
話說出口李星儀便後悔了——他可以調侃自己,自己怎能調侃他呢?!
沒想到蕭瑧卻謹慎地思考起來,而後眼睛亮了亮,說:「原來你打聽過我的屬相。」
李星儀咋舌——天家之人在民間頗受重視,被重視到大家恨不得丈量他們身上每一根汗毛,更不要提區區屬相。
她小聲道:「任誰都知道的。」
蕭瑧只當沒聽見,又說:「既知我屬相,定也知曉我生辰。去年生辰時還不認識你,今年且等著小姐為孤準備的生辰禮了。」
蕭瑧生辰很不錯,恰好在六月半。
李星儀在心中哀嘆——像她這樣在京中行走如走鋼絲的情形,也不知自己還能不能撐到他生辰。
蕭瑧見她又沉默下來,只當她同自己沒了話,便也不再戲弄她。
二人一道進了木樓,蕭瑧更衣出來時,李星儀已經準備好了冷水浸過的帕子,見他出來便雙手奉上。
蕭瑧看著她的手,默了一瞬後說:「我將你接回來,不是要你伺候我的。」
「知道殿下不缺侍奉之人。」李星儀道,「可除了伺候殿下,我也不會什麼了。」
有時男女博弈,招式十分巧妙。縱然蕭瑧將自己的目的坦然告知,李星儀這一番話說來,他也不好對她做什麼了。
蕭瑧心裡好氣又好笑,氣自己因為護著她平白捱了一巴掌,她卻未必領這個情;笑也笑自己,堂堂親王淪落到猜女子心思還被疏遠對待的下場。
他接過帕子敷了敷臉,沒再同李星儀說話。
不過,好在人在他身邊,倒也不錯。
其他的慢慢來,不能著急。
蕭伯提了早膳進來,見他們都沒吭聲,也沒敢說話,放下食盒後看了好幾眼,嘆了口氣便出去了。
李星儀將食盒裡的飯菜一一擺好了,正想招呼人來吃,沒想到蕭瑧將焐熱的帕子一放,人又出去了。
李星儀不禁想,自己是不是做的真有些過分。
蕭瑧出了院子,青陽險些撞上來。
「殿下。」青陽道,「含章殿昨夜的確失火,不過據說燒得是儲藏燕王殿下用物的偏殿,已廢置許多年,不曾有人住過。且火勢不大,宮人發現得早,只是燒壞了些東西,卻未聽說過有人員傷亡。」
「藍清讓不會騙我。」蕭瑧蹙了蹙眉,忽而便明白了,「趙海棠做的?」
「興許是。」青陽想了想道,「如今燕王妃已搬離含章殿,打著含章殿風水不好的旗號正琢磨出宮。皇后娘娘身子重,如今也不好分神處理這等小事。」
蕭瑧的臉立馬冷了下來。
「含章殿風水不好,我府上風水好?」他道,「趙海棠想來又不敢來,只能燒一宮室引起陛下注意。不過…王叔昨晚去哪兒了?」
青陽撓了撓後腦,說:「長楓他們說,燕王殿下昨夜出府去了城北。」
城北地方不小,東宮別苑與朝內幾位要臣皆位於城北。
蕭瑧道:「有話直說,不要吞吞吐吐,噁心得很。」
青陽咽了咽口水,道:「燕王殿下昨夜去拜訪馮駙馬,並且留在馮府住了一日。」
蕭瑧握緊了拳頭——馮雪擁向來擁立太子,自己與他政見不合是眾人皆知之事。
怎麼這個關頭,小王叔卻去了他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