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夢猶凶

  「你說的那姑娘…可是叫『李星儀』？」胡清霜死死地捏著袖角，問道。

  馮翊點了點頭：「的確叫這個名字。」只是兩個人都叫做李星儀，他娶的是那位小姐，而非別苑宮婢。

  「你是如何遇到她的？」胡清霜上前一步，氣息急促地問，「你父母知道嗎？別人都見著她了？」

  這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問得馮翊有些奇怪。

  馮翊不想再同她解釋真假二小姐一事以免節外生枝，但就這位表姑母的態度看來，她像是十分了解這位李二小姐——算來她守寡得早，而彼時李二小姐年紀又小，兩人應該沒什麼交集才是。

  怎麼看表姑母的模樣，像是極為關注他未婚妻子似的？

  於是馮翊問道：「表姑母同她相熟麼？」

  胡清霜這才如夢初醒。

  「啊…不熟…」她先是急急地開口，卻又搖頭，「不，姑母的意思是，當初星儀出世時見過，自我改嫁後便再未曾相見了。」

  

  馮翊頷首，就著她剛剛的問題道：「太子妃有妊後，李太夫人便帶她入京。只是路上出了些事，這些不提。我與她也算是兩情相悅，只是母親對她有些成見。不過這個不用表姑母操心，差羽自己能解決。」

  胡清霜伸出一隻手來按住胸口，勉力扯出一個笑來，「是嗎？公主見著她了？」

  馮翊道是，然而看她臉色差，隨口關切了一句：「表姑母氣色不好，可是身子不舒服？」

  胡清霜忙道不是。

  「在外面轉久了，有些冷罷了。」她抬腳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你…回去吧。」

  馮翊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覺得這位表姑母有些奇怪。但他終究還是沒有將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反觀胡清霜，回了住處後一直坐立難安。

  她摸到手邊一碗放涼的茶仰脖灌了下去，腦子裡裝的是別的東西，那茶什麼滋味竟也嘗不出了。

  直到來了個人在她眼前一晃。

  「啊！」胡清霜嚇得一顫，險些從座位上摔下來。

  抬頭一看是自己的夫婿，胡清霜這才鬆了口氣。

  「嚇著夫人了？」周律按住了她的肩膀輕拍了拍，又看了看她的臉，「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胡清霜強笑道：「我無事。」

  周律替她拿來手巾，頗高興地說著自己今日所見：「京中果然不同於郡中，這樣惡劣的天氣竟也有那麼多做買賣的。剛我上街走了一趟，可巧碰上曹內同僚，便一道去吃了碗漿。據這位同僚所說，六曹內原先一半是駙馬的門生，只可惜如今駙馬辭官，如今倒換上簡王的人了。起先我倒有些忐忑，擔心會因姻親之故遭人排擠。卻不曾想同僚說，簡王用人唯賢，後來進六曹的官員只要踏實做事，其他便不計較了。」

  「唔…那還好，夫君不是一直想留下來麼？」胡清霜心不在焉地說，「差羽留在六曹，又要成婚，咱們總是寄人籬下也不是長久之計。不如令置間宅子搬出去罷？」

  周律笑說不必：「駙馬說過，他走後，公主也不會久留。差羽年輕氣盛，沒有長輩在宅中只怕更難以管束，想讓咱們夫妻留下來。再說，家中老人身體不好，不便長途跋涉，我也擔心他們到了京中水土不服，再生病就是罪過了。」

  胡清霜皺了皺眉，道好。

  隨後二人一起坐了坐，又說了會兒話。

  可到底胡清霜心中焦慮，腦子也混沌得很，最後忍不住道：「我出去趟。」

  「外面下著雪，你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出門了。」周律道，「你有什麼事，我讓人替你去辦。」

  胡清霜搖頭：「我想去拜訪一位故人。」

  周律倒沒攔著，只是多叫了幾個人隨她一同去。

  胡清霜沿街北上，最後停在東宮。

  在門口躊躇了半晌，還是讓人遞了牌子，說想見李太夫人。

  裡面人倒是回了話，李太夫人與李蘭舟去魏宮太子妃那裡商討二小姐親事，二人還未回來。

  胡清霜聽後反而鬆了一口氣，又對傳話的宮人道：「太夫人身邊的庭芳也跟著去了嗎？」

  宮人說沒有。

  「勞駕讓庭芳出來見我。」胡清霜又道，「我有些話想要她帶給太夫人。」

  宮人不疑有他，進去後不一會兒便將庭芳帶到她跟前。

  庭芳見胡清霜挑著傘站在雪中，一張臉凍得發白。

  「二夫人。」庭芳張口喚她。

  胡清霜對左右僕婢道：「你們先去車上等著。」

  庭芳知道，胡清霜有話想要對她說。

  恰巧，自己也有話想要問她。

  庭芳接過她手中的傘，二人走到東宮宮牆之下。

  胡清霜開口：「我想知道，那日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

  庭芳靜靜地看著她，反問：「夫人說的是哪日？」

  胡清霜面上焦慮盡顯，她瞪著庭芳，壓著聲音說：「之前你同太夫人來馮府時見著我，還問我那日的事…怎麼如今就不記得了，你是老糊塗了不成？！」

  庭芳見她額頭都急出了一層薄汗，這才開口：「老奴一直都記得，大夫人生產那日下了一整夜的雨，後半夜太夫人去休息了，我還守著，裡頭人說大夫人快不行了。後來是您抱著一個孩子進去，出來時便說大夫人沒了，但孩子保下來…」

  「你…你住嘴！」胡清霜驚道，「那孩子…明明就是淑寧生下來的！」

  庭芳搖頭，又道：「老奴沒有老糊塗，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大夫人生產前的兩日您都不在，是當日才來的。而您來時是夜裡，身上穿的那身衣裳卻是髒了的，襦裙邊上還沾著血。大夫人沒生出來，您懷裡抱著個東西進去，我都看見了。」

  庭芳沒有同胡清霜說，不僅她看見了，太子妃也看見了，並且還清楚地記得當日之事。

  庭芳更沒有告訴她，太子妃正因為此事曾懷疑過二小姐並非生母所出，還來逼問過她。

  胡清霜瞬間癱在地上。

  「我只是想救救那孩子啊…」她掩面而泣道，「可我…怎麼就造了這樣的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