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掌中珠

  李星儀一夜都未合眼。

  天還未亮時，她聽到院外又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李星儀從床上爬起來，荻花打了個激靈，也跟著披衣而起。

  「又來要咱的命了？」荻花害怕地道。

  李星儀說不是。

  荻花剛鬆了口氣，又聽她說「起碼今天不是」，心又吊到了嗓子眼兒。

  倆人起床後，匆忙去院子裡頭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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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著被踢壞了的門板兒向外看，李星儀終於鬆了口氣，撥了門栓將人放進來。

  「出了什麼事？」藍清讓帶著一身的雪走進院子，李星儀想替他拍一拍，卻被他躲開了。

  荻花道：「昨晚上太子妃的爹來了，帶了好些人來，說要弄死我們…」

  「畢竟是太子的岳丈，他若是想動你，哪怕是先斬後奏，有人稟報上去也沒辦法為難他。」藍清讓抖了抖袍子上的雪道，「還是為的那事兒？」

  「那事兒」便說的是李星儀鳩占鵲巢一事。

  「進去說罷。」她道。

  三人進了屋，藍清讓見屋裡燒著炭，又交代：「一直悶屋裡燒炭對身子不好，也常通通風。不要不捨得，缺什麼儘管告訴我。」

  荻花十分好奇——這藍位內臣三番兩次地關懷李星儀，他們二人之間究竟有什麼關係？

  然而李星儀卻搖頭：「我已經打算要走了。」

  藍清讓烤在炭火上的手一頓，隨後看向她。

  「已經決定了？」他問，「打算何時走？」

  李星儀裹了裹身上的衣裳，看著炭火慢慢道：「原想過兩天走的，可眼下算是明白了，既已礙了別人的眼，多留一日便多一分禍患，不如早些走的好。我沒什麼可收拾的東西，內臣來得巧，我最後有件事想要拜託內臣。」

  藍清讓將手攏在袖中，問：「什麼事？」

  聽這二人沒有繼續說下去，荻花茫然地望向他們，見他們也望著自己，頓時回過神兒來，提起裙擺往外走，邊走邊道：「我弄點兒吃的去…」出去後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狹小的房間內，李星儀默默注視了他好一會兒，最後終於嘆了一口氣，

  「你早便知道我是誰了，對嗎？」

  藍清讓「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怪不得，殿中第一內臣怎麼會無緣無故幫助一個婢女。」李星儀自嘲地笑了笑，又問他，「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是天衢告訴我的。」藍清讓沉下眼眸，望著她的面容輕聲道，「二十一年前，大人來京述職，身邊還帶著天衢，自那時起我們便相識。十年前大人暴亡，天衢秘密來京，拜了慕容大將軍義父。從那之後，他帶刀行走宮外，我則攀附禁中，我們約定好彼此互不交集——除非小姐來京。」藍清讓抬眼看著她，「這是最壞的結果，也是最好的結果。」

  「可惜我走錯了路，什麼都讓我弄砸了。」李星儀嘆道，「我來不僅沒有尋到爹的死因，未能報復馮公主，還給哥哥和你添了麻煩…」

  「小姐從來不是麻煩。」藍清讓搖頭，「若我覺得小姐是麻煩，那大人當初定覺得我也是個麻煩，可他卻依然幫了我。沒有大人便沒有我，小姐又怎會認為你對於我是麻煩？」

  李星儀覺得，自己是吃了父親的紅利了。

  事到如今，不論沮喪還是如何，對她而言都已經馬上要過去了。

  「你會安慰我，我卻難以原諒自己。」李星儀輕嘆一口氣，「我想要托你辦的事，便是同天衢帶一句話，告訴他我走了，讓他一個人好好保重。」

  藍清讓沉默了一瞬，「你走後再同他說？」

  李星儀點了點頭。

  「哥哥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她道，「如今的他是大將軍義子，燕國公家那位大小姐又惦念著他，日後想要一步登天不是難事。父親的案子已過去十年，可他來得早，旁人若是知道了他的身份，難免會讓陛下認為他是早有預謀。如此一來，他的日子便不好過了。倘若我現在離開，同他的關係撇得遠遠的，他便還是那個風光無限的副統領。」

  藍清讓看著她，半晌後也跟著嘆道：「好，我答應你。」

  李星儀站起身正要謝他，卻聽他又道：「我也同你一起走。」

  這下輪到李星儀震驚了。

  「你也要走？」她詫異道，「你可是陛下跟前的人，宣召侍奉哪能少得了你？你若是走了，殿前怎麼辦？」

  「這個自然不用小姐操心。」藍清讓卻說，「小姐要走，是回徐州還是去別的地方？如果日後打算定居徐州，少不得還要招惹麻煩。我在南邊置辦了一所宅院，小姐若是願意，咱們便帶上迦迦同去。我這些年攢了些金銀，不能說讓小姐下半生富足，溫飽卻是沒有問題的，絕不至於像當初那樣讓小姐流落京中為婢。」

  藍清讓說得懇切，李星儀聽出了他有退隱的意思。

  宮廷朝廷挨得近，他這樣的人從一個不起眼的灑掃的小宦官走到殿前第一內臣的位置，吃過的苦絕對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

  李星儀卻覺得他難得——難得他不貪戀這份唾手可得的容華，難得他到今日都沒有丟失自己的初心。

  何況藍清讓是宦官，又提起帶著迦迦那個小拖油瓶，這使得原本想要拒絕他的李星儀沒了拒絕的理由。

  這麼一想，日後不論回徐州或者去其他的地方，跟這兩個人在一塊兒倒也不錯。

  「你應要安排許多事情。」李星儀道，「那我便等著你。」

  藍清讓見她應允，心中暢快不少。

  雖然在宮內的日子多，他有些忘了外面的生活是怎樣的。可正是這份模糊的未來，卻像是有了一道光的影子。

  藍清讓走後，荻花抹著淚又進來了。

  「星儀，你什麼時候走啊？」她眼圈紅紅的，問，「你要去哪兒呢？」

  荻花不同於李星儀，她本就是京里人，家中還有父親和弟弟，她走不得的。

  「等藍內臣將宮中的事情處理好了，我同他一起走。」李星儀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回答她。

  荻花難受得不行，卻只能看著她忙活，自己鼻子一酸，轉身便出了門。

  李星儀望著她的背影喊了兩聲，見她不應，也就由她去了。

  然而荻花在出了別苑後，卻一路奔去了簡王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