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是了。」馮駙馬笑著說，「這曾是她的東西。」

  「是成璧。」李星儀已聽不止一個人提起過。

  馮駙馬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良久後嘆了口氣。

  「您稍待片刻。」李星儀轉身回了院子，不一會兒又走出來，手裡託了個小匣子。

  她將匣子打開，裡面正是不夜心。

  「既然我同小淮陽君無緣，那它們自然還是物歸原主的好。」她道。

  她從顯陽殿出來時直接進了牢獄，能帶出來的東西不多。所幸只是一對耳璫，她攏在袖中便能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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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駙馬卻沒有收。

  他看了看一地狼藉的院落，道：「李蘭舟最是心疼他這女兒，我暫且只能護你一時。我不日便要回關中，日後你須得小心些，能離開這裡最好。」

  「我也正有此意。」李星儀點頭，「我這兩天就會走。」

  馮駙馬神情微動，問：「可是有了落腳的地方？」

  「天下之大，哪裡沒有落腳的地方？」她說是這樣說，可那笑卻是很無奈。

  馮駙馬又道：「有什麼困難儘管開口便是。」

  李星儀搖了搖頭：「若是能說出來，便不用熬這許久。從前是我不好，一門心思地想要進京，這一路走來自以為什麼苦都吃過，便是個鐵打的人了。實際上我不過就是個普通人罷了，能活到如今已是不易，更不要說有翻雲覆雨的本事。」

  馮駙馬頷首，又問：「那你今後是如何打算的？」

  「從前進京是為了找人，如今人找著了，卻只能給他添麻煩。所以打算悄悄走，不告訴他了。」李星儀低頭道，「在這之後，約摸會回一趟家吧。給我爹磕幾個頭，告訴他這陣子發生的事兒，想來他是能夠原諒我的。再接下來…」她仰頭望著黑漆漆的天空，搖了搖頭，「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見她心意已決，馮駙馬也只能道：「早些走的好，否則以李蘭舟的脾性，遲早要傷了你。」

  李星儀動容，往後退了兩步，朝他拜了拜：「這些日子以來有駙馬大人的照應，願大人此去關中一路順心。」

  馮駙馬笑著點頭，只揮揮手：「回去吧。」

  李星儀回了院內，關門時瞧了一眼，見馮駙馬依然站在雪中未曾走遠。

  她拿著手中的匣子，突然想起不夜心還未還他，又要出來。

  然而馮駙馬卻轉身走遠了。

  李星儀搖了搖頭，嘆氣道：「馮駙馬真是個怪人。」

  可不就是怪麼——就因為她長得像皇后的姐姐，他便一門心思地對她這樣好，大半夜地召了這麼些人來為她解圍。

  可見那位叫成璧的人真是她冥冥中的貴人，哪怕已經逝去這麼久呢，還能蔭著她。

  李星儀決定，自己之後也一定要去漁陽一趟，見著成璧的墓拜上一拜。

  李星儀回了院子，荻花正收拾著院內的破爛兒。

  好在房門沒有被破壞，夜裡睡覺也不會漏風。

  「不過我想想還是有點兒害怕。」荻花瑟瑟發抖地道，「馮駙馬已經走了，你說，太子妃的爹今晚上還會再來嗎？」

  李星儀搖頭：「我也不知道。」

  荻花更加害怕了，進了被窩裡也不敢脫衣服，睜著眼看房梁，心口還是嚯嚯地跳。

  不過她還有一件事兒不懂。

  荻花翻了個身對著李星儀，盯著她的臉看了半天。

  「明明你跟太子妃的妹妹長得像，可我怎麼瞧著，馮駙馬不太喜歡那位？」

  荻花就不懂了，按理說倆人模樣一樣，小淮陽君又移情別戀上了那位李二小姐，馮駙馬不該費這麼大週摺還來幫李星儀才對。

  難道說這裡頭有什麼隱情？

  李星儀卻睜開了眼：「你說什麼？」

  「我說，從太子妃的妹妹回來之後，馮駙馬便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的，瞧著不待見她。」荻花又重複了一遍。

  李星儀又閉上了眼。

  「睡吧。」

  荻花見她合上眼睛了，心裡頭又再多的疑問也只得憋著。她熄了燈躺下，再是害怕呢，到底還是個心大的人，不一會兒便沉沉入睡。

  聽著荻花那邊傳來的鼾聲，李星儀卻是睡不著了。

  是啊，荻花說得對。倘若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出現，大家應該都更待見那位嬌貴的小姐，而不是別苑裡的卑賤使婢。

  到底是哪裡不對呢？

  -

  李蘭舟回偏殿時，下人告知他李老夫人已經睡下了。

  他倒落得輕鬆，不用去同母親請安聽她說教了。

  李蘭舟經過偏殿主樓時，見院落內燈火通明，樓內卻是一片漆黑。

  「小姐沒有休息？」他問。

  僕婦們踟躕著上前，搓著手說：「好像是在等…等您呢。老爺要不要去瞧瞧？」

  李蘭舟點了點頭。

  他走出去兩步又回頭，對所有人道：「沒我的吩咐，都不要靠近。」

  下人巴不得走遠些，連聲道是。

  李蘭舟踏進門，借著外頭一點兒微弱的月光看到屏風後的影子，纖弱無骨，正已一種奇特而扭曲的方式盤臥在榻上。

  李蘭舟深吸了一口氣，道：「阿星。」

  那抹影子動了動。

  「阿星，爹來了。」李蘭舟邊走邊上前，說，「爹見著那個賤|人了，爹想替你出氣，可被人攔下了。馮雪擁帶來的人太多，爹沒能殺了她…」

  倏忽間那道黑影一動，摸起榻邊桌案上的琉璃盞便扔了過來。

  李蘭舟躲閃不及，肩膀硬生生被砸中。

  他卻沒有生氣，反而向屏風後走去。

  「都是爹不好…」李蘭舟看著她，想要上前卻又不敢，只能站在不遠處同她說話，「爹對不起你…等這兩天有機會，爹就去殺了她，你別著急…」

  榻上的人這才漸漸熄了火氣。

  她裹緊了身上的軟毯，又將自己縮成了一團兒。

  李蘭舟卻是滿眼的心疼。

  「你是喜歡馮翊，是真想嫁給他？」他又問。

  榻上的人沒有理他。

  李蘭舟點點頭，又道：「既然你已經決定了，爹便會支持你。馮翊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若是他敢負你，爹一定要尋他拼命！」

  她打了個哈欠，像是不耐煩似的。

  李蘭舟忙說「你歇著吧」，隨後退出了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