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荻花被請進來後，發現王府內已是煥然一新。

  蕭伯捧著一盤紅綢，見她來也不意外，笑著說：「月底殿下大婚，他對這些事情從不上心，都是交由我們便幫他打理。」

  荻花問：「殿下在哪兒？」

  「進宮去了。」蕭伯幫人遞了綢子上去，「殿下忙得很，尋常時間找不到他。你有什麼事？等他回來我幫你轉達。」

  荻花想了想後還是搖頭，「是關於星儀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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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瑧又入宮一次，不過這次先去了含章殿，同燕王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才出來。

  中間趙海棠來奉過兩回茶，每次見到蕭瑧總會看到他瞥自己一眼，眼波似寒潭深不可測，總覺得有些發怵，想了想還是迴避了。

  趙海棠一走，蕭瑧才對燕王道：「月底侄兒成親，王叔總要留下喝杯酒，啟程的日子往後拖一拖，就這麼說定了。」

  燕王蕭純無語——這侄兒總是如此，也不問人意見，總喜歡自己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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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上有些為難，卻仍是點了點頭。

  蕭瑧看了他兩眼，又說：「下個月暖和，王叔恰好伴春風而行，也是件美事。屆時我打算南下，還能同王叔走上一段路。」

  蕭純一怔，隨即打手勢問他：「你剛成親便要走？」

  蕭瑧點頭：「想去查當年徐州刺史慕雲歸的案子。」

  蕭純的手顫了顫，隨即又伸掌向前探，用沾著茶水的手指在桌上寫：「不要去。」

  蕭瑧抬眼笑道：「大不了被父皇責罵一番，我如今皮厚得很，不在乎什麼面子。」

  蕭純急得搖頭，瘦削的手又在桌上劃拉：「那件事到此為止，不可深究。」

  每個人都這樣說，可他們越說，蕭瑧越好奇。

  但眼前是他最喜歡的小叔父，口不能言，蕭瑧不想氣他，便假意哄他：「好好，我不去便是。」心裡想的卻是不僅要查，還要查到底。

  蕭純鬆了口氣，卻又聽他問：「侄兒頭一回成婚，許多事還不懂，陛下無餘冗時光，母后鳳體抱喜，侄兒不想打擾他們。可萬事交與宗正等人又怕他們不上心，想借王叔些時日。王叔可否同我回府上住一段時日，待成婚後再回來？」

  蕭純聽後，第一時間卻是向窗外望去。

  蕭瑧眼角餘光看到窗外閃過一個黑影，抿唇笑了一笑，又說：「王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難道還懼內不成？若家中藏一胭脂虎令親王之尊淪落至此，那侄兒這個婚還不如作罷。」

  蕭純一下站起身，左右走了兩步，最終向他點了點頭。

  蕭瑧昂首一笑，也站起身，邊走邊道：「侄兒昨日已請示過父皇，他說這些小事不用與他商議。幸而王叔是個閒散王爺，否則又要治我一個拉攏結黨之罪…」

  這頂帽子扣得大，蕭純忙搖頭。

  蕭瑧與他一同往外走，繼續說：「侄兒府上有幾個廚子，是從九州各地高價聘請而來，做地方菜很有一手。王叔這些年在封地瘦成這個樣子，宮中人都在傳是否是王嬸苛待這個笑話…」

  窗邊的影子顫了一顫，隨即閃沒了影兒。

  蕭瑧收回了目光，這才說：「現在便同我回去？」

  蕭純頻頻望向院外，起初仍有些猶豫。然而一轉臉看到侄兒那張神情淡漠的臉，便不敢拒絕了，像只被折了腿的小雀兒一樣坐上他的輦。

  趙海棠在暗處藏了許久，見人要被拐走了，上前就要阻攔：「殿下這是要去何處？」

  蕭瑧令人先將燕王送走，又回頭對趙海棠道：「請小王叔去府上坐坐罷了，王嬸別著急，稍後便有人來接您一道走。」

  趙海棠一聽，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竄上來——眼前若是太子還好說話些，可這三王不是個好對付的人，做事總喜歡由著自己的性子來。就拿前頭砍了徐州刺史和都督的人頭來說，先斬後奏藐視天威，哪裡有官員這樣辦案的？人是他砍的，案是他辦的，她怎麼攔？

  趙海棠將袖子縮回背後，堆笑說：「不了，我便在宮中陪著你母后就好，她總需要人照應著。」

  顯陽殿伺候著的百十個人是吃乾飯的，哪裡輪得到她？不過是尋個藉口離這老三遠些罷了。

  「也好。」蕭瑧點頭，「那侄兒便回去了。」說罷還像模像樣地朝她行禮。

  趙海棠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銀牙咬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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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瑧將這位貴賓請來後，想著方便照看，索性安排他與自己同吃同住了。

  簡王府大得很，東西長有一里余，背靠一片湖，過了湖便是方寸閣。蕭純自小在宮中長大，成親後又在封地一隅，萬事受人掣肘，尋常閉門不出，進了侄兒的地盤仿佛雀兒上了天，一時被迷了眼，不再想著回去了。

  蕭瑧心中笑他，三十多了還像個孩子似的。卻又覺得可憐——陛下給他的都是好的，可卻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麼。

  蕭瑧嘆了口氣，轉頭回了書房，卻見蕭伯與荻花早就在廊下候著了。

  他瞥了眼荻花，吩咐青陽：「不要讓別人進來。」

  青陽與蕭伯便守在門外。

  蕭瑧進了書房後，荻花便撲通一聲跪在地磚上。

  「殿下，昨夜是馮駙馬帶人來了。」荻花抹著眼睛道，「晚上我與星儀一道去含元殿那邊送衣服，是太子妃的爹瞧見了星儀，夜裡就帶著人過來喊打喊殺的。若非馮駙馬及時趕到，我與星儀怕是就要喪命了…」

  「馮雪擁？」蕭瑧蹙眉。

  荻花道是：「馮駙馬替星儀解了圍，問星儀有什麼打算，星儀便說自己要走。馮駙馬還囑咐星儀小心些。天不亮的時候藍內臣也過來了，與星儀說了好些話，我沒聽仔細，最後只聽到他說要同星儀一起走，叫她等著他呢…」

  「好一個用情至深的藍清讓。」蕭瑧冷聲道，「殿前第一人，豈是他想走就走得開的？」

  說個大逆不道的話，倘若皇帝出了事兒，臨前宣召國事，藍清讓必然要在他身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