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任自流
2024-09-02 20:15:52
作者: 阿長
李星儀洗完衣物時天色已經黑了半晌。中間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這個時候的她卻沒有早上冷了。
只是昨日在獄中凍得腰疼,今日又這番勞累,如今腰後又疼又麻。李星儀知道這樣下去只會落下病根,揉著腰慢慢地往回走。
今日不同於往日,她已不是寄居顯陽殿的嬌客,無人關心她如今處境如何,就連棲身之所也無,住處也不過是自己找的雜物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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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物間位置也不好,在別苑西北處。前面曾是一片菜地,如今早已荒蕪,堆疊了不少枯草樹枝。據說這裡從前鬧過鬼,所以平日裡也無人會來,即便來也是避著走。
李星儀是不怕鬼的。
若是世上真的有鬼,她就能見到父親了。
她走到雜物間門前,還未摸到門邊兒,便見一側立著個白色的影子。
李星儀頭皮一麻——還真見鬼了不成?
那個白色的影子晃了晃,下一秒來到她跟前。
李星儀後退了一步。
白影子不是鬼,是個人,披著毛茸茸的斗篷,遠遠瞧著有些駭人。
那人脫下兜帽,氣喘不定地指責她:「你竟然騙我?!」
天太黑,李星儀沒瞧見眼前人的面容,卻分辨出了她的聲音——來人是裴澄練無疑。
「騙子!大騙子!」裴澄練破口大罵,「你一直在騙我!」
昨日裡聽說這件事,她整個人都氣得發懵——她勉強拿李星儀做個交心的人,好能一起幫幫可憐的王叔,可這人居然是別苑裡洗衣灑掃的婢女!
她可是皇后的外甥女,未來的簡王妃,堂堂公府二小姐,竟讓個小婢女給騙了!
更可氣的是,這小婢還同她動過手,還將她打得鼻涕眼淚都流出來了!
裴澄練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索性親自來找人。
「你怎麼不說話?!」裴澄練見她不言語,上前推了她一把,「你原本就不是個啞巴,現在怎麼不敢說話了?!」
她心中有怨氣,手上也使了些力氣。可李星儀被她推了個踉蹌,整個人跌坐在雪地里。
裴澄練愣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張口又道:「別裝柔弱了,你可不是什麼嬌嬌女,粗活兒都能幹,這會兒你倒不行了?!」
李星儀靜靜地看著她,嘆了口氣,自己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垂著頭錯過裴澄練,走到雜物間前將門打開,又轉頭對裴澄練道:「外面冷,先進來吧。」
裴澄練哼了一聲,叉腰望著她,等著她再多說兩句將自己請進去。
李星儀哪裡不曉得這位小姐的作派?也不慣著她,自己走了進去——你愛進進不進拉倒,可沒人求著你。
見她進了屋,裴澄練氣得跺腳,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得灰溜溜地跟著走進去。
一進雜物間的門,一股煙塵味撲面而來。
「咳咳…咳咳咳…」裴澄練拿斗篷捂了半張臉咳得撕心裂肺,「這是什麼破地方…」
李星儀沒講話,只是摸黑點燃了燈,轉身關上了門,坐下來靜靜等待。
狹小的雜物間慢慢變得明亮起來,裴澄練也逐漸能視物。
她望著屋內堆放在一角的破箱籠和門邊立著的碎了一半的等身銅鏡,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正欲說什麼,又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嚇得抓住了李星儀的胳膊。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裴澄練警惕地問。
「聽到了。」李星儀面不改色道,「是老鼠出來打窩了。」
裴澄練驚叫一聲。
李星儀沒理她,只是拿出一件羅裙放到燈下,借光找著撕破的部位。
見李星儀冷靜,裴澄練慢慢也不覺得害怕了——老鼠若咬人就先咬這個不會動彈的,斷斷找不上自己。
裴澄練又開始重新打量這個房間。
這裡東西不少,可都是舊物,雜亂無章地堆放在一起,早就蒙上了一層灰,想來是個雜物間。角落裡倒是乾乾淨淨,只是鋪了好些稻草,上面還有…
裴澄練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指著稻草上面的那兩床被褥問:「那是睡人的地方?」
李星儀沒看她,點了點頭。
裴澄練走過去,蹲在地上盯著稻草上面的鋪蓋,又看著在燈下忙碌的李星儀,一臉說不出的複雜表情。
雜物雖已經被李星儀來的第一晚簡單收拾到角落,只是長久不曾有人來,雖然打掃過,可灰塵仍是不少。所幸北方乾燥,屋裡沒有霉味兒,不然人在這種地方住久了真要生病的。
裴澄練自小生在富貴窩裡,哪裡見過這樣的居所?哪怕是她家中最下等的僕婢們也總有個明亮乾淨的房間、一張簡單的床榻並暖暖和和的被窩。
李星儀,她怎麼住在這種地方?
裴澄練豁然站起身。
「不行。」她叉著腰道,「這裡怎麼能睡人呢…你別在這兒了。」
李星儀終於找到羅裙上的那個破洞,展開平攤在桌面上,撈起一旁的針線筐,聽她這麼說,又停手了。
「我不在這裡,我要去哪兒呢?」
裴澄練被她一句話問得啞口無言。
裴澄練張了張嘴,半晌才道:「馮翊不是被你迷得不行?你去找他,他巴不得呢!」
李星儀垂下了眼睫,搖了搖頭:「我騙了你,也騙了他,你讓我如何去尋他?」
裴澄練想想覺得也是——自己都這麼生氣了,更不要說馮翊那個暴脾氣,且馮翊還有個公主娘,李星儀若是去了馮家,馮公主不得扒了她的皮?
裴澄練也嘆了口氣,看著燈下的李星儀,她又在忙活自己手裡的活兒了。
李星儀很奇怪,自打裴澄練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這麼認為——狐媚子似的一張臉,偏偏有種乾乾淨淨的感覺,像是水裡從容來去一樣。當時裴澄練想,既是從水裡撈上來的,沒準兒就是因為這個。
可現在裴澄練知道李星儀奇特在哪兒了——她像清水,是因為哪裡都去得,然而哪裡卻都容不了她。
「小啞巴,大騙子,你真可恨吶!」裴澄練忍不住又罵,「我見著那個你頂替的小啞巴了,你倆還長得真像,跟雙生姐妹似的,怪不得你能糊弄過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