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始震蟄

  李星儀一回頭，見青瓷正抱胸站在她一丈遠的湖石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與青瓷的積怨已經過去許久，於她而言，已早就忘了還有這個人。

  可對青瓷來說，好不容易能從別苑這地方進式乾殿，不用再日日浣衣灑掃，甚至有一步登天的機會…這些美好的夢卻被眼前人輕飄飄一句話粉碎，她怎能不恨？

  「怎麼，見著我覺得很意外？」青瓷哈哈大笑，往前挪動了兩步，瞧著一隻腿竟有些跛，她也不避諱，一瘸一拐地來到李星儀跟前繼續道，「我這條腿，就是因為你才斷了的，你不會連這個也不記得了吧？」

  李星儀愣了一下，這才想起她被逐出式乾殿時還挨了二十杖。

  宮裡頭的刑罰也看人下菜，當初是青瓷冒犯了她，太子蕭琰自然不客氣，手下人力氣便使得重些。

  李星儀冷眼看著她，道：「妄圖接近太子殿下，能留下一條命已是殿下格外開恩。是你自己起了不該起的心思，如今倒反怨起別人？」

  青瓷一聽，眉頭深深蹙起，嘴巴緊緊抿著，一張臉更顯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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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有臉提起此事？！」青瓷幾乎尖叫起來，「你呢？你運氣好，長得同太子妃的妹妹一模一樣，便腆著臉去做人家的妹妹？我起了不該起的心思，你呢？是貪圖榮華富貴，還是藏了更齷齪的心思？」

  貪慕虛榮？齷齪？李星儀幾乎要笑起來。

  她盯著青瓷因憤怒幾乎扭曲的臉，本打算不與這女人一般見識。可周圍不少人在聽到青瓷的話後，原來並不在意的也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起來。

  李星儀當下便知道，自她回了別苑後受到的一切待遇恐怕也是有青瓷在其中揣掇，不然自己不可能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了。

  她將桶一把扛起，打算找個清淨的地兒去洗。

  青瓷卻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眼見她路過自己身邊，伸出那隻微跛的腳想要將她絆倒。

  李星儀閃了個身錯開她，冷眼瞥著青瓷，道：「你想說什麼想做什麼都沒人攔著你，只是老天爺在看著，早晚要降罪的。」說罷便離開了。

  青瓷望著李星儀的背影，恨得牙都要咬碎。

  憑什麼李星儀冒充了太子妃的妹妹卻能完好無損地回別苑，連追究她的人都沒有，而自己卻因為她一句話被打得死去活來養都養不好腿上的傷？明明都是一樣的低賤，為何她就比自己運氣好？

  什麼老天爺在看著。老天爺若真在看，該讓那截廷杖將李星儀打死不可！

  青瓷攥緊了手指，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睜開眼時見周圍不少人還在看著自己，張口罵道：「看什麼看？！不好好做活，再看剜了你們的眼珠子！」

  其它使婢們礙於她的淫威，紛紛低下了頭——若是在從前，青瓷這麼不客氣，大家早就一股腦譏諷她了。

  可就在今日，偏偏她有了新靠山。

  青瓷冷著臉一瘸一拐地出了別苑，轉而進了東宮大門，未在含元殿前停留，徑直朝著偏殿的方向走。

  偏殿西側有座院子，寬綽別致，一座主樓抱著含元殿偏殿，氣派得很。

  她這一路走來，竟無一人阻攔。

  青瓷來到主樓，踩著深淺不一的步子掀開厚重的帷簾走了進去。

  帷簾後的門緊閉，青瓷敲了幾下，直到裡面發出瓷杯碰撞聲響才敢進去。

  雖說是白天，可門窗都關著，室內並不明亮。

  貴妃榻上斜坐著個女人，她背對著青瓷，身條曼妙，穿著件緇黑色的衣裳，像一條盤在年輪上的黑蛇。

  聽到有人進來，她偏過頭，眉眼濃麗卻帶著無盡戾氣——正是不單單只屬於李星儀的那張臉。

  「二小姐，那冒名頂替了您的賤婢剛剛在內湖邊浣衣，眼下大家都知道她做過什麼事兒，誰都不會給她好臉兒瞧。就連領到的衣物都是壞的，上頭只要一問，這邊便推到她身上就是。」青瓷跪下來道，「只是奴覺得，她占了您這麼久的位置，這點兒懲罰實在太輕——二小姐只要吩咐一聲，奴願意帶頭拿下她。到時是打是殺，全憑二小姐處置！」

  青瓷恨李星儀恨得牙痒痒，眼前這位李二小姐亦是——昨晚她突然召見自己，雖口不能言，可用沾著茶水在桌上寫寫畫畫，意思不能讓李星儀過得舒坦。

  青瓷就不懂了，如今她是太子妃正經的妹妹，想弄死李星儀那賤人不是動動手指的事兒？可人家就是沒有那意思，只想給李星儀一點兒顏色瞧瞧。

  青瓷不甘心，又揣掇眼前這位李二小姐：「您心太善，不知道那賤人借著您的身份在宮中是如何行事的——早前同小淮陽君和慕容副統領拉拉扯扯，一點男女大嫌都不知道避諱，浪得沒邊兒了！後面又勾搭宦官，不少人都看到她同殿前內臣走得近，真是個來者不拒的浪蹄子！原本要頂著您的身份同小淮陽君議親來著，可馮公主哪能不嫌棄這樣不知羞恥的人做兒媳？當場親事便作罷！您說，這樣的人留著遭您的眼可不就是膈應嗎？」

  青瓷說得唾沫橫飛，再看這李二小姐卻無反應，心下不免失望——她再怎麼憎恨李星儀，若是沒有上頭人的授意，但憑她一個人還是有些不敢去做事的。

  如今比她更恨李星儀的恐怕只有這位李二小姐了。

  這李二小姐瞧著長得和李星儀一樣，然而卻不會說話，進了東宮後便窩在這座樓內，像條冬眠的蛇。青瓷覺得這條蛇太沒有血性了，明明她才是正主兒，竟然被人欺負了還不知道還手，真是慫到家了！

  正當青瓷腹誹之時，李二小姐的手指卻動了動。

  青瓷忙上前看，卻見她又沾著湯藥寫了一行字——

  「便按你之前所說行事」。

  青瓷登時雀躍不已。

  她日日想著怎麼才能報復李星儀，如今的機會真的來了——那小賤人的住處便是她一手安排的，只要李二小姐這邊能鬆口，她就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