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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蘭燼落

2024-09-02 20:15:46 作者: 阿長

  「慕雲歸?」蕭瑧怔住。

  慕雲歸,又是慕雲歸。

  好像自從接手徐州的案子之後,冥冥之中便有一雙無形之手拉扯著自己在一條崎嶇的路上行走,路的終點有一人在等著自己。驚才絕艷與巨貪大蠹似乎都在說他,慕雲歸。

  

  「慕雲歸是十年前死的,那會兒殿下還小,還未入朝,自然也見不著他。」趙緹自顧自說道,「二十年前,卑下還是城中一小吏,這裡震後不久慕雲歸路過兗州。卑下遠遠地見過他,確是個風流人物。他身邊還常跟著孩子和僕從,那孩子也就八九歲上,瞧著頑劣得很,我倒見過幾次,個頭高高的,長了雙鷹眼,像能背後視物似的。僕從比慕雲歸年紀還要大些,姓李,很有些本事——工匠們添了多少磚瓦材料,出了多少錢財人力,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便也幫忙記帳。城牆修好了,慕雲歸又做了件好事兒,只是後來誰成想人心不足,竟然吞了整個徐州的賦稅呢…」

  蕭瑧聽他這麼說,隱隱覺得好像哪裡串在一起了,可仔細一回想,除卻自己去過徐州殺過後來的刺史和都督,並意外得到過一本殘缺帳本。那帳本上記的是慕府尋常出入,他拿來唬太子近臣用,沒發現什麼奧秘。其它倒與慕雲歸再無關聯。

  如今京中地方離不開他,且婚期不日將要定下,政務、家事容不得他分心,如此蕭瑧便沒有多想,只是隨口說:「人既已逝,便只能由人猜測。慕公子也是可憐人,自幼喪母,年少喪父,如今不知流落何處。」

  趙緹一聽,疑惑地看了看蕭瑧,道:「喪母?可那會兒慕夫人沒死呀…」

  他話未說完,便見蕭瑧眼神鎖住了他,瞳仁驟然變深。

  「你說什麼?」

  趙緹駭了一跳,仍是說了:「慕夫人沒死吧?慕雲歸白日裡指點匠人修城牆,每日辰時來申時走,雷打不動。有混熟些的問他『大人為何來去匆匆』,慕雲歸總說『內子體弱,需某照應』…」

  「是他親口所說?」蕭瑧確定慕雲歸髮妻難產而亡,然而今夜忽然聽聞其中有另一番說道,不免心中疑惑。

  趙緹道:「卑下也僅是聽人提起過,但那時大家都以為他想早些回去歇著,倒沒有幾個當真的。不過,慕雲歸回徐州時我們所有人去送,我好像見他車中還坐了個女子。那女子穿了身紅衣裳,因為是晚上走的,我記得她戴了雙耳璫,夜裡能發光,亮得很哩!」

  趙緹繪聲繪色地說著,蕭瑧聽後心中疑雲更生。

  不過他到底有要務在身,並非是專程為什麼人什麼事而來。

  「慕雲歸已逝有十年之久,既是過去的事,真真假假也難說。」蕭瑧道,「你日後要在京行走,凡事多個心眼,少說話多做事。慕雲歸一案曾震驚朝野,若太子那邊知曉你從前與他打過照面,恐怕…」

  這等暗示趙緹豈會不懂?忙不迭撇清道:「卑下從未見過那罪人,同他自然無任何關係。還請殿下安心。」

  禮物送到,又同簡王搭上了話,趙緹的目的也算達到。抱上了這條大腿,只要日後不作死,平步青雲指日可待。

  青陽將趙緹送走,回來時見蕭瑧內室房門已關,自己也脫了外衣輕手輕腳地躺下。

  半寐未寐之時,突然聽到蕭瑧問:「宮中留了什麼人?」

  青陽一愣,隨即便明白了他問的話是什麼意思。

  「殿下,長樂、長楓還在宮內,不過…」青陽頓了頓又道,「藍清讓同陛下出宮未歸,慕容梟不似常人,除了慕容達外不好支使他。殿下若有什麼要緊事還是交給長樂,我這便去信給他。」

  蕭瑧雙手交疊搭在小腹上,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罷了。」

  他從未有過這樣欲言又止的時候,青陽覺得奇怪,卻也沒敢多問。

  等均勻的呼吸聲傳來後,已是過了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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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東宮別苑。

  東宮別苑與魏宮到底不同,魏宮宮人多,每人輪流上值;別苑宮人沒有輪值一說,指不定貴人們哪天參加宴會釃酒弄髒了衣物,時時有人備著要漿洗。

  雖說漿洗完的衣裳貴人們多數不會再看一眼,但乾淨總是首要的。

  積雪未化,新雪又至,別苑內負責浣衣的宮人已經到了內湖,頂著寒意在漫天飛雪中挽起衣袖,蹲下身開始今日的勞碌。

  李星儀端著一盆衣裳來到河邊,見有一塊空地無人,正要走過去,卻見旁邊幾個浣衣婢互相擠眉弄眼,隨後一齊挪了挪身子,頃刻間那塊空地連一個盆也放不下了。

  她沒說話,抿著唇走到邊上,離得她們遠了些。

  袖口擼到肘上,因為天氣實在太冷,兩截雪白的胳膊上汗毛頓生。青蔥似的手指浸在湖水中試溫,只覺得又麻又疼,鑽心蝕骨地疼。

  李星儀苦笑了下——真是安逸日子過慣了,現在竟連這點兒苦頭都吃不得了。

  她咬著牙搓了搓手指,又去取盆里的衣裳。

  在顯陽殿時,李星儀見溫女史為皇后分過衣物,襦一類,襖一類,裙一類,衫一類,連襴帶等亦分一類;其中又有深淺色若干,色中又分錦繡綾羅等,講究得很。

  從前李星儀浣衣只粗粗分了顏色材質,今日細心地將衣物分類,卻見一件海棠紅的羅裙上竟撕破了一道口子。

  李星儀一口氣堵在心頭。

  回別苑一日,這樣的委屈已不是第一次受。

  從昨日晚上回來,奚官便藉口別苑已無她床位,便只能在雜物間搭了個鋪子將就對付一夜;早起去燒熱水,不過出恭了一趟,回來時水壺被摔在地上豁了兩個口子;分發衣物的那小婢瞧了她好幾眼,一股腦兒將剩下的髒衣裳全倒在她盆里,足有十幾二十斤重,她端得實在吃力,這才沒來得及檢查…

  「喲,這不是太子妃殿下的妹妹,李家的二小姐麼?怎麼竟在這兒為人浣衣呀?」

  一個略微熟悉的聲音自李星儀耳邊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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