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籠中雀
2024-09-02 20:15:31
作者: 阿長
獄卒走了過來,凍得不斷搓手呵氣,看著她手中精緻昂貴的首飾,頓時便為了難。
「不是我不想幫你,可你知道從前中書省的長官是哪位嗎?」獄卒兩手指了指天,「是簡王。這位殿下本就嚴苛,這些年來獄中就沒有敢收受賄賂辦事的。再說,陛下今日去了太廟,藍侍中定然隨駕侍奉,誰有這樣大的本事去請他呢?」
話說得明明白白,可李星儀依然不願放棄。
「那大哥有沒有法子弄些禦寒的棉被衣物來?」李星儀指了指身後的石床道,「這樣冷的天,睡上一夜便要凍死了。」
那獄卒面上為難之色更顯。
來時已聽說過眼前人犯的事,一介使婢瞞天過海,心眼子可不少。他雖不怕她耍花招,卻也不想同這類人多打交道。
可她穿得實在單薄,臉都凍得有些發青,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卻犯渾進了大獄,實在怪可惜了的。
於是獄卒隨意安撫道:「按說他們這會兒已送來鋪蓋了。應是外間雪大,一時耽擱在路上也說不定。」說罷扭頭便走。
李星儀又喚了他兩聲,那獄卒充耳不聞,遠遠躲去了牢獄另一頭。
李星儀坐了回去,抱腿蜷縮在床上。
外間風雪聲呼嘯,開始她還能忍一忍,可過了不一會兒渾身都在發抖。
李星儀抱緊了自己,心裡想的卻是早間初盈勸她添衣時她拒絕了。西閣燒著炭,她不僅不冷,有時還會出汗。
這會兒卻知道吃了大虧,若真要這麼睡上一夜,恐怕人真的要凍死了。
也不知外頭人是忘了還是故意刁難她,李星儀這一捱,竟捱了兩三個時辰。
她只覺得身子冰冷僵硬,幸而早已凍麻了,倒覺不出疼來。恍惚間不知是入了夢還是想起了從前,也是正月初一這日,她與討人嫌跪著,父親笑眯眯地指著上頭的兩個牌位說:「給你們娘磕頭拜年。」
那時她懵懵懂懂,磕了頭後問他:「爹,我怎麼有兩個娘呀?」
父親將她抱起,說:「因為一個生下你哥哥,另一個又生了你啊。」
她依然不懂,卻又問出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問題:「那如果爹再生一個妹妹,是不是我就有三個娘啦?」
父親頓時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流出眼角。
「按理說是。」他說,「可爹在幫人造一座大佛像,往後不會再給你們找三娘了。」
她問:「幫誰呀?」
誰呀?誰呀?
……
李星儀睜開了眼睛,父親的懷抱變成身下的枯草,臂彎也僅是自己的。
眼前的木柵欄外有個獄卒站著,正打量著問她:「你是誰呀?」
那獄卒約摸四十來歲,穿著半新不舊的官袍,鼓鼓囊囊有些不修邊幅。李星儀看清楚了,他倒不是上午時的那一位。
她以為是送棉被鋪蓋的人終於來了,忙站起身去迎,卻因為身子凍得太僵險些摔在地上。
「哎哎,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那人伸手正打算扶,想起還隔著柵欄呢,想了想便去摸索腰間,邊摸邊再次打量她,「犯了什麼事兒啊,大年初一怎就進來了呢?」
李星儀自個兒起了身,揉了揉凍得麻木的膝蓋,剛離那人近了,卻聞到一股似有若無的酒氣。
她望著那人酡紅的臉,才知道他是喝酒了。
她後退兩步,慢慢地回到了床邊,謹慎開口:「榮華富貴迷了心眼,為了多結交些貴人,犯了宮裡的忌諱。」
她說的含糊,卻也是話裡有話。
那獄卒笑了,道:「年紀輕輕,心倒是大。像你這樣年輕又標緻的姑娘我見多了,仗著有一副好顏色就拎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妄圖向上攀富貴。可人家上頭人什麼沒見過?同你們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哪裡就吃你這套?還不是玩完了隨手送人,還能作個流水的人情。」
李星儀眉心微擰,咬了咬嘴唇,又坐回那張床上,不打算再理會這人。
然而她越是不說話,這獄卒倒越是來勁了。
「別怪哥哥話糙,可這些都是糙理。不過我一看你就同那種姑娘不一樣,你是心眼兒實在,沒城府,這才犯了事來的吧?你還真別說,這裡已經有些年頭沒有女人進來了。」那獄卒說話間自腰間摸索出了一把鑰匙,朝她的方向晃了晃。
李星儀沒吭聲。
「來這等地方怕是不習慣吧?」那獄卒又道,「眼下獄中無別人,你若說兩聲好聽的,便是放你出去透透氣也不是不能。」
李星儀眼皮也沒抬,道了聲不用。
她越這麼,那人越來勁,索性將門打開了。進來之前還左右望望,生怕有第二人看到似的。
李星儀見他進來,警惕地又往後縮了縮。手底從草堆中摸出一塊小石塊,暗暗攥在袖中。
那獄卒慢慢走進,才發現隔著柵欄看到的女犯不僅身條漂亮,臉蛋也是絕頂的標緻,便是嫁予皇家都配得的——長了這麼一張臉,也難怪她起了攀附的心思。
可這模樣不是栽了嗎?進了大獄的人哪裡是輕輕鬆鬆便出得去的?
想到這裡,他嘿嘿一笑,呲著一口牙恐嚇道:「這裡不是別的地方,除非新皇繼位大赦天下,就沒聽說有人能出去。姑娘家到了這裡,也等於說是到頭了。你不妨動動腦子,想想怎麼才能讓自己在此地過得舒服點…」
眼前之人一臉淫色,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李星儀雖未嘗人事,卻也並非一竅不通。
她捏緊了手中的石塊,冷聲道:「既入了這裡就沒有舒服一說,怎樣都是折磨,我等死便好。」
那獄卒見她軟的不吃,索性來硬的。
他走到李星儀跟前,伸出一隻手捏住她的肩膀,臉上那抹油膩的笑意不減,道:「等死多無趣,哥哥來教你苦中作樂。」
等他那張臉湊上來,李星儀瞧准了時機,抓起石塊便朝他眼上掄去。
那獄卒左眼眉骨上生生捱了這一下,登時疼痛難忍,血流不止。
他眨了眨鮮血淋漓的眼皮,罵了聲賤人:「給臉不要是吧?不知好歹的賤皮子!告訴你:女人只要進了大獄,就是個玩意兒,沒有一個逃得了的!你現在裝烈女,等上十天半個月就是一塊破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