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無相親

  蕭瑧視線投向那位剛擱下筆的正主兒。

  那李二小姐被他的眼神駭了一跳，慌忙中偏頭望向別處，恰好見皇后也看過來，趕緊雙手奉上自己陳詞。

  宮人將那張紙接過後呈給皇后，蕭琰與蕭瑧一同湊近了看。

  字跡雖說有些潦草，可到底能分辨出來。上頭一字一句地寫著這位李二小姐落水後的遭遇——她被農戶所救，醒來時便到了一處不知名的村鎮，離博陵鎮倒是不遠，本想尋祖母一道進京找姐姐，可惜浸在河裡時八成寒氣入了骨髓，好些日子無法下床走動。想將自己的遭遇說與旁人聽，可惜口不能言；想寫下來，可惜村民都不識字，這才耽擱至今。她一路緊趕慢趕，終於進了京。

  可進京後聽說宮裡頭已有一位李小姐，頗受皇室喜愛。她實在無法，為了證明自己才是太子妃的妹妹，幾乎跑斷了腿，這才尋到周忠佟三兄弟倆。

  至於求到馮公主那兒，全然是聽說馮駙馬是善人，有著一副熱心腸，這才進了馮府。可惜馮駙馬沒見著，只見著了馮公主。馮公主見到人後就要將人趕走。一番苦口婆心地解釋後，馮公主這才信了自己的話。

  然而馮公主也提出了要求——要帶自己進宮可以，條件是他們三人要按著她準備好的說辭來。

  本書首發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李二小姐已在外流落許久，近日來頂著大雪日日風餐露宿，大戶人家嬌生慣養的小姐哪吃得了這樣的苦頭？心急之下便聽了馮公主的話，好能快些見到祖母和姐姐。

  這李二小姐說不了話，恰好馮公主提前離開了顯陽殿，這下總能將自己的委屈道出來。

  皇后合上了紙張，道：「你想見到家人，本宮十分體諒。只是如你這等身份之人，平日裡說一句話，甚至說一個眼神都有可能置別人性命於不顧。那宮婢雖說假冒了你的身份，可到底不曾害過其他人。早前式乾殿被縱火時她還從裡面將玉鏡拽出來——嘖嘖，那勁頭，倒真像親姐妹。」

  李二小姐的臉色更白，忙又要跪去地上。

  「你糊塗！」李老夫人聽後，恨鐵不成鋼地斥道，「我當是你被人坑害掉了包，這下…這下讓我的老臉往哪裡擱！」說著便抬起手，眼看著就要呼自己的老臉了。

  蕭琰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勸道：「母后沒有責怪她的意思，只是說身在高處，更應謹言慎行，不可因一兩句話而構陷別人。她還年輕，此後警醒些便是。」

  李二小姐用力地點了點頭，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想來這一路受的委屈全在今日倒出來了。

  蕭瑧沒有說話，只是從皇后那取了陳詞，讓李二小姐簽字按了手印，收好後又命人押著周忠佟三兄弟二人出了顯陽殿。

  蕭瑧一走，殿內的氣氛倒沒有剛剛那樣緊張了。

  「三弟面冷，辦事也謹慎，嚇著了？」蕭琰對李二小姐道，「既然回來了，便先與你祖母一道先去東宮下榻，日後再安排便是。」

  李老夫人一聽，這哭也哭了鬧也鬧了，怎麼還要將自己送進東宮？敢情真正的大小姐還不如一個賤婢的待遇好，這是什麼世道？！

  想是這樣想，她可不敢明說出來，只得將臉上的褶子堆了又堆，與孫女一道同皇后母子拜了又拜，這才由著人將她們送離了宮中。

  這對祖孫走後，蕭琰迎上前，躬身問：「母后怎麼看？」

  皇后想了想，搖頭說：「馮公主作妖，可到底是陛下的姐姐。先帝極力庇護她，連陛下都動她不得。這次的事兒我看就這麼算了罷，那小婢也不對，當日那老婆子將她救上來後便不該承認自己是玉鏡的妹妹。總之，事情鬧到如今的地步，絕對不會是一兩個人的原因。他們都有錯，然法不責眾，只能這樣了。」

  蕭琰點頭，又道：「三弟既已經將那姑娘帶走，以他的手腕，少有人能從他手底下全須全尾出來的，更何況是個姑娘。不若兒臣先將人領回來，遣出京去，日後由她自生自滅便是。」

  皇后揉了揉肚子，頭痛道：「這些日子接連暴雪，你將人趕走，不餓死在外頭也要凍死在外頭。靈鑒不為難姑娘，怎麼說都不會將人逼死。你呀，你也是快要做父親的人，為玉鏡和孩子積德，也是為天下蒼生積善。」

  蕭琰慚愧道是。

  「不過，這倆姑娘只是長得一樣罷了，人倒是千差萬別。」皇后想了想，又說，「不是親眼所見，我竟不相信大戶人家出來的嬌小姐寫字竟還不如一個宮婢。」

  蕭琰一愣，問：「母后這話什麼意思？」

  「那小宮婢剛進宮時，我與你父皇見過她寫字，難得小小年紀竟能寫一手鍾司徒體，玉鏡的妹妹這點上不如她。」皇后笑了笑，「說來倒巧，你姨母還在時，我與她一道習過鍾碑。」

  蕭琰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今日之事就這麼著，總之玉鏡的妹妹也已經尋回，日後多照應些便是。至於那小宮婢…雖說她的確委屈，可到底冒充了這樣久，與打咱們臉又有何異？不嚴懲實在說不過去。」皇后打了個哈欠道，「母后乏了，你回去罷。」

  蕭琰並未再替李星儀求情，未有躊躇，片刻後便離開了顯陽殿。

  等他回式乾殿後，發現李玉鏡已經等了他許久。

  「殿下，如何了？」李玉鏡上前問道。

  蕭琰以為她問的是妹妹，便答：「母后的意思是，先讓太夫人與妹妹住在東宮，日後再做安排。你若是想離她近些，待生產後將她們接進宮小住也未嘗不可…」

  「不…不是她…」李玉鏡卻搖頭打斷了太子，「先頭那個呢？」

  蕭琰略一思索便知道她問的是誰。

  他只能如實回答：「那姑娘本是別苑使婢，文姝忌妒她得以入宮，便提前買通周忠兄弟在她往返之路上下毒手，這才湊巧遇上太夫人。至於妹妹落水，倒也同她無關，依然是個巧合。如今她已被三弟帶去獄中，不過，以三弟的性子，應當不會太過為難她。」

  李玉鏡鬆了口氣，可明顯心事重重。

  她只當自己是妊中焦慮，然而剛一坐下便瞧見了榻上被自己疊得整整齊齊的風帽。

  那風帽做工粗糙，卻是她二十多年來頭回收到的「妹妹」送的禮物。

  李玉鏡豁然站起身來，對蕭琰道：「夫君，帶我去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