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三尺命

  「他二人遊手好閒，時常在京中閒逛，尋見落單之人便將他們敲暈，就為搶人財物。關押用刑數次，繳過重額罰金，卻是屢犯不改。」蕭瑧冷笑道，「兩成年男子，只專挑弱質女流下手。」

  周忠與佟三兄弟二人冷汗早已浸出脊背，身上頭頂都涼颼颼的，上半身幾乎貼到了地上，不敢動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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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恃強凌弱，無恥之徒。」皇后罵道，「那對兄弟如今在何處？可將人關起來了？」

  蕭瑧搖頭，繼續說：「不急，等見了一個人母后便知道了。」

  皇后知他辦事有手段，便等著了。

  過了沒多久，青陽又進了顯陽殿，手上拎著一個小包袱，身後還跟了一個人。

  那人見了皇后與太子簡王三人，登時跪拜道：「娘娘、二位殿下大安。」

  皇后不認得這人，太子蕭琰見後小聲提醒：「母后，她便是東宮別苑負責內務的呂奚官。」

  「那兩兄弟數月前租過一輛馬車，歸還後車內多了這個。」蕭瑧示意青陽將包袱攤開在呂奚官跟前，「賃車行以為是客人遺漏下來的，一直幫忙存著，卻遲遲等不到人來。」

  包袱里沒別的，不過一件薄披風，一條長長的紐帶樣式的布條而已。

  「奚官可識得這個？」蕭瑧問。

  呂奚官一愣，隨即展開了那件披風，顏色灰撲撲的，質地略有些粗糙，實在不算什麼好物。

  而那白色長布條足有一掌寬，已有些發黃，卻洗得乾乾淨淨的，邊緣磨損了不少，也瞧不出來是做什麼的。

  然而呂奚官卻是認得的。

  她當即道：「殿下，這是我們別苑婢女的東西。」

  皇后有些不明白：「你怎麼就能確定這是你們別苑的？」

  「這披風是去年正月臨時趕做出來的，因那兩個月的風比以往的大，便想著做件披風給她們使。此事曾上稟禁中，殿下能查到的。這披風薄了些，可夜間還能疊在被子上囫圇保暖，倒是一物多用。」呂奚官先解釋完了披風的來頭，雙手又捧起了布條，「我們的人在水邊浣衣，常常會打濕衣袖，於是想了個法子，便是用布條將袖口勒上肘間，交叉纏到背後，就為圖個方便。這東西外人若是看了，他們定然不知道做什麼使的，可奴在別苑裡待得久了，天天見這些，自然也就不覺得奇怪。」

  呂奚官說罷，蕭瑧便命人將包袱收好。

  蕭琰問：「三弟的意思是，那兄弟二人搶的是別苑使婢的包袱？」

  「此事還未結束。」蕭瑧不置可否，指著在書寫的李二小姐問呂奚官，「你可見過她？」

  呂奚官抬起頭，眯著眼睛去看。

  過了片刻，她才驚聲道：「她…她是別苑的人！」

  蕭瑧眉頭終於舒展，點頭說：「她是誰？叫什麼？何時進的別苑？」

  呂奚官從容回答道：「兩年前，別苑在民間募了一批使婢，她便是那時候來的。她叫星儀，姓氏不明。因她長得出挑，所以奴記得很清楚。星儀來別苑時身無分文，連戶籍都丟了。殿下也知道，太子殿下居於魏宮，別苑這地方哪裡來過？奴看她一個姑娘家孤身入京，起了憐惜之心，自作主張將人留下浣衣灑掃用，算是給口飯吃。」

  呂奚官只將那李二小姐認作使婢星儀，不知自己認錯了人。

  可眾人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她說的是剛剛被帶走的那位。

  皇后嘆道：「本宮先前只當那丫頭是蓄意謀害旁人，原還有這層在其中，這麼看來，竟像是歪打正著碰上的。」

  蕭瑧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冷眼瞧著地上跪著的周忠與佟三兄弟，慢慢道：「究竟是不是歪打正著，還是要聽一聽那兄弟二人的說辭。你們說對不對？」

  人證物證聚在，兄弟倆嚇得險些要尿了褲子，連連磕頭求道：「殿下…娘娘…殿下…我們知錯，求殿下給個不殺的恩典…」

  蕭瑧依然是那副溫和的模樣，聲音中卻是帶了無盡寒意。

  「你二人從如何搶了人東西到今日又如何進的宮，原原本本地說來。」他頓了頓，又道，「孤也曾做過廷尉，略懂刑罰一道。都說正月初一不宜見血，孤這處卻是百無禁忌。」

  周忠佟三兄弟無法，只得將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我們倆都不想做工，時常飢一頓飽一頓的，蹭飯賒帳已是家常便飯。那日來了個宮婢模樣的丫頭，說讓我們兄弟盯好了那個姑娘，待她獨自出別苑時想法子將人弄走，不能讓她回去。」他們說著猶豫了一下，「我們想，乾脆弄死得了，便將人打暈想找個地方隨便埋了。哪知這姑娘命硬，身上挨了幾棍還跟沒事人似的，我們便有些怕了，這才將人丟河裡…冬天天冷，便是淹不死也要凍死了…」

  皇后聽得倒抽氣，牙縫都涼了，指著他們的鼻子罵：「堂堂男子竟這樣對待一個姑娘，你們可真是該死！」

  兄弟二人走到如今，也知無力回天，想著不能保命起碼要保個全屍，來世再做好人，哭哭啼啼指著李二小姐又道：「原以為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可前兩天她突然找上門來了。我們當時一瞧，還以為是她詐了屍。可這位小姐說話吞吐，半天迸不出一個字兒來，拿了根棍兒邊寫邊比劃，我們這才知道，她跟先前那個不是一個人。她說她乃當今東宮妻妹，可宮裡頭有個人冒充她，順著賃車行便摸到我們頭上了。我們尋思宮裡頭那個八成就是被我們扔進河裡的那個，若是幫她出面作證，怕是要被指認當初害人的事，就不想來。可這位小姐又求上了馮公主，公主說她有法子，讓我們做個偽證，好將宮裡頭的那位趕出去。公主給了我們好些銀錢，我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樣多的錢…公主還允諾，事成之後給我們兄弟倆在鄉下老家置所宅子當個敞亮家主，我們實在沒忍住，這才跟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