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冤不屈
2024-09-02 20:15:19
作者: 阿長
事已至此,哪裡輪得到李星儀說可行不可行的?
不過她也著實沒有想到,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命運像是顛覆了一般。
眼下情形雖仍是不利,可總比被馮公主處置要強得多。
雖與簡王有私交在身,但李星儀知道,這一朝身份暴露,只會引得人人喊打。如今連那點兒微乎其微的交情,也怕是已蕩然無存了。
她垂著頭,小聲道:「聽憑殿下處置。」
見她識趣,蕭瑧也省心。不過,如李星儀所料,蕭瑧應是也厭棄她的所作所為,連一個眼神都未給,只讓隨侍押送她離開。
李星儀被送走後,蕭瑧當即轉頭耳語青陽數句。
青陽聽後,忙拱手一拜,隨後匆匆離開。
蕭瑧走到皇后身側,勁松似的身姿,笑盈盈的臉,看上去十分可親。
他問李二小姐:「你落水後是如何被人救起?這數月來又在何處落腳?」
皇后也有些好奇,即便受不得李老夫人聒噪,也靜下心來看她如何解釋。
然而這位正主兒好似來的路上淋了雪,一張俏臉白生生的,與李星儀生得極相似的那雙眼中卻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閃爍與慌張。
尚在一旁跪著的佟三堆笑諂媚:「她是個啞巴,說不得話的,殿下可是忘了?」
蕭瑧睨了他一眼。
先前佟三本見這位殿下秀挺出眾,一時竟忘了他是簡王,這才上趕著親近。
可這一眼瞥來,那對黑得發青的眼珠子竟像是個吸人的無底洞似的,還冒著寒氣兒,叫他心頭顫顫,實在可怖。
待佟三回過神來才想起,這位殺過的人比自己見過的都多,自天靈蓋便竄起了一陣冷意,片刻後脖頸冷汗頻出,伏在地上不敢再說一句話。
蕭瑧不再看他,將視線又轉回那李二小姐身上,同時使喚女史:「勞駕取些筆墨來。」
溫女史會意,取了筆墨紙張,將李二小姐引到一旁桌邊,容她提筆寫下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遭遇。
李老夫人知這玉面閻羅的厲害,大氣兒也不敢出,卻也不能幹看著,只得頻頻拿帕子拭眼角。雖說沒有一滴淚,形容瞧著卻是可憐。
蕭瑧彎了彎嘴角,裝作不在意似的說:「太夫人體貼小女公子。」
李老夫人一聽,忙甩了帕子道:「可不!老身是親眼瞧著老么出世,自她母親去後,為撫育她姐妹二人操碎了心,說是半個娘亦不為過!不瞞殿下,老身寵她更多些。大到分派伺候的人、換季時的衣裳首飾,小到吃的喝的,樣樣都偏著她!」
蕭瑧點了點頭,似乎聽得極為認真。
李老夫人見他感興趣,便覺得這簡王倒也不似外間傳言那般冷血。心說到底是青年人,哪有斷案斬人百千的魄力?想來是那些朝臣看不過,編排了這些出來。
她越想越覺得簡王可親,同時也因為先前沒有認出小孫女一事心中不安,總想在眾人面前賣弄一番祖孫情誼,好叫人知道她是真心愛護小輩,並非是個帶了孫女十九年卻連人都分不清的老糊塗。
「其實老身先前便總覺得不對,剛從河裡將她撈出來那會兒便發現了。」李老夫人道,「那妖女雖與我們星儀相像,可眉眼艷麗,身條結實,手上還有繭!老身當時便說,這定不是我們星儀。可身邊幾個瞎了眼的僕婢說是,還說他們親眼見著小姐從這個地方掉下去,還能撈出來第二個人不成?老身本就上了年紀,走的橋多,哪裡見過這等荒唐事?便不曾多懷疑。」
蕭瑧反問道:「既然太夫人早前也覺得不對,又為何將她帶入宮中,你竟不怕她會殘害太子妃?」
李老夫人覺得他問得刁鑽,卻並未放在心上,只將一切推到李星儀身上。
「怪就怪那妖女,不知使了什麼妖術,竟變化出這樣一張臉來。」李老夫人恨恨地罵道,「待陛下回宮,老身定要去求陛下將那妖女杖斃了,連帶血肉骨頭都給她燒個乾淨,省得她再變化妖術出來迷惑人!」
蕭瑧斂了神色,只說:「太夫人說寵愛自家小女公子,卻又帶了位假的進京。如今真的尋上門,卻又言自己早先便分辨出,是僕婢混淆主人,自己才被迷惑。太夫人這話旁人信得,孤卻不信。」
李老夫人的眼珠子動了動,又道:「老身說話句句為真。」
蕭瑧勾了勾唇,伸手將束髮簪鬆了松,兩側碎發便散下些許,遮了一半眼睛。
李老夫人定睛一瞧,總覺得散了發的簡王越看越是眼熟。
「太夫人果然上了年紀,孤只不過換了副裝束,便不認得了。」蕭瑧譏笑道。
李老夫人瞪大了眼睛,那博陵鎮帶著杻鐐的青年面容與眼前的簡王重疊在一起,竟是分毫不差!
也就是說,當日在博陵鎮的不是別人,是簡王蕭瑧?!
一陣揪心感襲來,李老夫人登時便有些站不住,伸手抓著僕婢庭芳的肩頭才將將穩住了身形。
皇后奇道:「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蕭瑧對皇后道:「數月前兒臣假擬旨意斬徐州刺史都督二人,戴罪而歸。臨到京外博陵鎮,偶遇一老嫗,便是李太夫人。太夫人與其僕婢求孤救人,兒臣觀那姑娘的確落了水,診脈時卻發現她臟腑卻有損。」
皇后一驚,忙問:「可是星儀?臟腑有損…是內傷?」
蕭瑧點頭,繼續道:「她若真心假冒李二小姐,在河底屏息閉氣靜待時機便是,不必多此一舉。冬日鳧水本就傷身,她又身負內傷,險些丟了性命。兒臣回宮後隱居太醫署,偶遇那姑娘數次,她內傷一直未愈。兒臣與趙老商議之下,在她常用方子中加了藥材,為她慢慢調理,好在她底子好,恢復得很快,如今應是痊癒了。」
「竟還有這等事。」皇后恍然大悟,「原來你早前便見過她?」
蕭瑧輕抿了下嘴唇,說了聲是:「兒臣先前也只當她是皇嫂的妹妹,不過心中一直有疑問,若她真一路隨李太夫人而來,內傷又是從何而來?兒臣當即使青陽以李氏小姐落水處為中心方圓百里內數年來作奸犯科之人。說來倒也巧,兒臣查到其中有一對表兄弟十分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