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忽失嬖
2024-09-02 20:15:16
作者: 阿長
李星儀自知罪孽纏身,可她對太子妃從來都不曾有過惡意。不過馮公主倒是從頭至尾都對她恨之入骨。
可自己又何嘗不恨她?
父親的死,同馮公主絕對脫不開干係。
李星儀咬緊了牙關——若慕家兩代人都折在同一個人身上,等下了黃泉見到父親還不被他罵死?今日她李星儀可以交代在此地,但絕不能是馮公主親自動手!
魏宮宮禁森嚴,便是慕容梟身居禁衛副統領要職,也難以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救下。
眼下還有一個法子,便是同皇后與太子等人表明自己身份,今日是正月初一,距父親結案已有十年整。可如此一來,他們信不信是一說,馮公主這處卻是會打草驚蛇——折了自己一個不要緊,這些年她總歸是個沒用的女兒,可若是被查到慕容梟身上,以馮公主的手段,慕家只怕會後繼無人了。
李星儀決意不再開口。
她攥了攥袖口,出西閣時藏了支簪子在裡頭。如若走投無路…
可她實在不甘心啊!
爹死前曾見過馮公主,馮公主又同他說了什麼,才能讓他那樣的人拋下她和哥哥?爹曾說過,他行萬里路,見過奇珍無數,最貴重的不過他一雙子女,是比他性命還要貴重的。可馮公主到底做了什麼,竟令他棄寶自盡呢?
怪只怪自己不爭氣,短短一世竟要交代於此。
李星儀滿腔憤懣委屈,眼眶酸脹,卻瞪大眼睛不肯使自己流下一滴淚來。
她緊咬著舌尖,心中悲道:爹,若是見著您了,可不要怪女兒,這些年來過得不好,您期待的天之驕女竟成了馮公主口中的賤婢。慕星儀,你可真沒用啊…
馮公主帶來的人上前,兩前兩後地將她從地上架起。
李星儀閉上了眼,指腹不斷地摩挲暗藏在袖中的簪子。簪子的尖尖冰涼,心頭也是冰涼的。
就在她腳步虛浮地向前走時,忽而聽到有人輕笑一聲,那笑聲中暗含幾分嘲弄與不屑。
李星儀抬頭望去。
「國有法度,上至天子,下至庶民,皆以為守。」蕭瑧端坐在座上,將手邊的茶杯放下,道,「她既有罪,自有廷尉查明後上報。事關太子妃,廷尉必要上稟陛下、太子。是生是死,由他們定奪。此間杖斃,是為不合法;未聽她辯言,未允她舉證,是為不合理。如此不合法不合理之事,公主就這樣將人處置了,少不得為自己惹上麻煩。待陛下回宮,恐怕不好交代。」
馮公主聽了,一張臉紅了又白,遂又變青。
她的手一直在抖,不過剛剛是因為興奮,現在卻是被當頭潑下一盆冷水。
她面目依然有些猙獰,細看嘴角更有些抽搐。
蕭瑧直視著她,有那麼一瞬間,馮公主總覺得那眼神果然像極了皇帝。
「靈鑒!」馮公主張口,竭力維持著面容上最後一絲平和感,「不過是個逃出宮的賤婢罷了,便是太子妃這邊不追究,她也逃不過一死——總歸是個犯了錯的賤人,何必大動干戈?不若交給我處置,宮裡頭也省心!」
蕭瑧點點頭,思索片刻後卻又道:「正如公主所說,不過一使婢而已,何必大動干戈?可新歲良辰帶人闖宮,將顯陽殿攪得不得安寧,不知這樣算不算大動干戈?」
馮公主瞠目結舌,一時間不知如何回他。
這兄弟三人中,數蕭瑧年紀最小,也數他脾氣最古怪。瞧著人模狗樣,背地裡淨幹些歹毒的事兒——關中馮家幾百條人名竟叫他捏在手心,硬是逼著馮雪擁離了朝。
馮公主氣不打一出來,腦門突突地脹,呼吸也有些不穩。
錦雲見了忙上前,替她解了胸前的配飾項圈,又將人放平了,馮公主這才慢慢恢復過來。
結果一掃眼,又看到那張和成璧一模一樣的臉,這回竟還多了一張!
怒意與驚懼一齊湧上心頭,馮公主越看越覺得其中有蹊蹺。她只覺自己尚未痊癒的病情似乎又要席捲而來。
「罷了。便如三王所說,將這賤婢先押入獄中。」馮公主由著錦雲攙扶而起,幾乎從牙齒縫中迸出了這幾個字,「錦雲,咱們走。」
錦雲半垂著頭,扶起馮公主的手時,見她抖得厲害,便匆匆忙忙將人扶離了顯陽殿。
待馮公主上了馬車,錦雲才為她端水餵藥。
不過須臾,臉色便瞧著好多了,只是那雙眼睛空洞得很。
「死了一個,又來一個。差羽被她迷得五迷三道,有家都不回,誰成想這丫頭竟是別苑裡頭洗衣灑掃的…」馮公主喃喃,「來了個真的,本以為可借刀殺人,蕭瑧這時候倒做起好人來,這世上還有人比他歹毒麼?!」
「不過一個小丫頭罷了,何苦為難著自己。簡王就是那般性子,瞧著正經,心卻黑得很。這丫頭落在他手中,只怕刑具走不過一遍,命就去了半條。」錦雲道,「殿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想磋磨個賤奴,日後機會多的是,不在一時。」
馮公主的眼神漸漸聚焦成了一個點兒。
她忽地坐起身來,面上也多了些許光彩。
「這個方法妙。若那丫頭死在獄中,那也是他蕭瑧的事。」馮公主奇異地笑著,「既能去掉一個心頭大患,又能摘得乾淨。」
錦雲點頭,又道:「那,太子妃的親妹妹…」
想起那張臉,馮公主便又一陣兒頭疼。
「鄉下來的啞女罷了,能翻起多大的水花來?」馮公主重新躺好了,蹙著眉頭道,「只不能言語便失了在人前路面的機遇,離京前想法子將她和她家那老太婆趕走便是。」
錦雲道是,又掀開車簾為她稍稍通風。
外間雪花飛揚,馮公主這會兒卻覺得周身暖洋洋的——人若是有了盼頭,冬日亦不覺冷。
反觀顯陽殿內,雖沒有剛剛的氣氛凝重,可出了這樣的大事兒,到底令人震驚膽寒。
蕭瑧使慕容梟去召少卿,又對皇后道:「真真假假,母后不必憂心。兒臣定一五一十稟了父皇,由他定奪。」
皇后點頭,瞧了瞧地上跪著的李二小姐,又對仍舊哭哭啼啼的李老夫人道:「你哭得痛心,本宮看得傷心。玉鏡已經回了自己寢宮,這樣,你將人先帶回別苑住著,這邊的安排定少不了。」
李老夫人一愣,頓時也不哭了。
怎麼假冒的能住進宮,真的卻要同她一道去別苑?
不僅是她,同樣震驚的還有太子妃的親妹妹,另一個名喚李星儀的正主兒。
這同名同姓的姑娘仰著巴掌大的小臉兒,微張著嘴,似乎不願同李老夫人走似的。
蕭瑧卻不管這些,只起身走到李星儀跟前,低聲道:「雖說孤從不為難姑娘,你既犯下這等禍事,少不得要上杻上鐐。陛下還未回宮,你倒撿了個巧兒。且先去獄中坐一坐,等查明緣由再請陛下意,你覺得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