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心中刺

  「我說這陣子怎麼跟從前不一樣了，原就是個假的！」李老夫人指著李星儀聲嘶力竭地道，「你究竟是哪裡來的妖孽？蓄意接近我與太子妃又有何企圖？！」

  所有人的目光皆聚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自進來後便沒有說過一句話的李星儀此刻也終於抬起了頭，縱然已經做好了準備，可臉色依然很是難看。

  加之她剛剛生生捱下李老夫人這一巴掌，本就煞白的一張臉上頓時浮現出紅紅的掌印，可見下手力道之重，算得上是泄憤之舉了。

  李星儀想伸手去遮，又自覺羞愧，最終還是將攥得死緊的手收回了袖中，顫聲道：「萬事錯在我，我認罪。可我並非蓄意接近太子妃殿下。」

  她說這話時仰著頭顱，雖說頂著一張紅紅白白的被扇腫了一半的臉，可目光清澈誠懇，不似狡黠之輩。

  

  李老夫人簡直氣得發抖。

  她辛辛苦苦才把人弄上京，誰能想這世上還有另一個人竟然跟她小孫女長得一模一樣的？若不是親眼所見，她是決計不會相信會有如此荒謬之事。

  這假冒的取了個面目的巧，頂替了人進宮，如果不是馮公主揭發出來，日後指不定要生出什麼禍事！

  「妖孽！妖孽！定是你瞧我孫同你長相無二，起了歹心害了她！」李老夫人順勢將落水一事推到李星儀身上，先是咬牙切齒地指著她連連辱罵，隨後又跪去了皇后跟前請求，「娘娘可要為我祖孫做主，將這妖孽速速處置了！」

  李星儀不顧尚高高腫起的半邊臉，搖頭說：「我此前從未見過李二小姐，這些都是巧合。當初是佟三與周忠和別苑宮人起歹心聯手謀害我，將我拋入城外河中。待我醒來時便在博陵鎮。我跟隨老夫人進宮是為查明落水緣由，並非是蓄意接近太子妃…」

  「死到臨頭還敢犟嘴？！」馮公主冷笑一聲，顯然不相信她的說辭，「你倒來說說，那謀害你的別苑宮人又是誰？」

  李星儀一怔，答道：「是文姝。」

  馮公主聽後又轉頭問太子蕭琰：「可有『文姝』這麼一號人？」

  蕭琰容色凝肅，點了點頭：「的確有這麼個人，起先同荻花一起進式乾殿伺候玉鏡，不過…」他眼神複雜地看向李星儀，繼續道，「不過，她已經死了。」

  這下便是死無對證了。

  李星儀一顆心不斷地往下沉。

  皇后也頗為頭疼，可人證俱在，李星儀先前也已經承認假扮進宮是她所為。無論是否遭人陷害，只私出東宮別苑並假扮太子妃的妹妹進宮，處置是少不了的了。

  倘若提前認罪，或許還有那麼一絲回寰的餘地。可事到如今，別人拎著鐵證上門，李星儀心中有委屈，自己卻隱瞞身份在先，被人捷足先登告狀在後，失了時機。

  李星儀下定了決心，抬起衣袖拭了拭嘴邊，將口中殘留的血暗暗吞了，膝行兩步跪到李玉鏡跟前，朝她拜了一拜，眼睛卻不敢看她。

  「不管旁人如何說，自我進宮以來，從來都不曾揣過害您的心思。」她頓了頓，心中湧起一股酸楚，總覺得像是辜負了李玉鏡似的，可又不知這種感覺是從何而起。

  想起日後只怕是見不到了，李星儀竟笑了笑，只是那笑中帶著幾分可惜，又道：「有個姐姐，還能時時見著，可真好。我只對您有愧。」

  李玉鏡的前胸微微起伏著，想來是驚著了，眼神卻不曾從李星儀身上離開過。

  她的手剛抬起，卻被太子握住。回頭一看，蕭琰的臉色算不上好看，只輕輕在她耳邊道：「你先回去，這邊的事不用你操心。」

  雖說初一這日不宜見血，可這件事鬧得實在大，處置是免不了的。蕭琰擔心她身子，命鶴儔與其他宮人將太子妃送回宮。

  李玉鏡站起身，鬆開了太子的手，正要低頭，卻看到自己凸起的小腹。她沒同親妹妹寒暄，也不再看地上跪著的李星儀，只深吸一口氣後便拂袖向外走去。

  「求娘娘為老身做主！」眼見著李玉鏡離開，李老夫人這才扯起嗓子乾嚎起來，「為我們星儀做主！」

  馮公主雙肩放平，四肢也舒展開來，極為愜意地靠在後背上，挑眉看著李星儀。

  「這賤婢難逃一死。」馮公主面上的皺紋都抻平了，笑意盈盈地道，「就依著宮裡的法子，將人杖殺了罷！」說著便朝慕容梟示意可以將人拖出去處理了。

  慕容梟提前進宮，等的便是這一刻。

  無論如何，他都會保下李星儀，哪怕十年蟄伏前功盡棄，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李星儀在他面前慘死。

  世上只剩下妹妹這麼個親人，從前見不著，到底心裡有掛念。可人要是沒了，他午夜夢回時該如何向父親和二娘交代？

  慕容梟正思索著，太子卻求起情來。

  蕭琰拱手對皇后道：「母后，雖說證據確鑿之下懲處難免，可外祖病危，您與玉鏡身子又重，這當口實在不宜見血，難免衝撞。」

  皇后心中也是這麼個意思，她認為那宮婢雖說著實可惡，頂著一張巧模樣騙過別人，處置在所難免。可有妊之人實在不願殺生，唯恐腹中子積不下陰德。

  眼下李玉鏡又被打發回去，只李老夫人依舊抱著真的小孫女哭哭啼啼，實在聒噪得很。

  皇后略一思索：「先將人關起來，待陛下回來再說處置。」又嚮慕容梟使眼色示意。

  馮公主怔在當場。

  她來時做了萬全的準備——馮駙馬本就是大忙人，初一這日更不用說，壓根抽不出一絲空來；那不爭氣的兒子因昨日撞見李星儀與這慕容副統領曖昧，回家後悶悶不樂，索性又去尋了狐朋狗友出門玩樂。佟三與周忠兄弟帶真正的李二小姐登門，這護犢子的父子倆恰好不在，她這才早早地帶人進了宮，好先將那個假冒的打死了，再留著李二慢慢收拾…

  成璧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同成璧一個模樣的，統統都得死！

  她要親眼瞧著她們死才好！

  然而現在就是大好的時機，馮公主又豈能放過？

  「慢著！」馮公主猛然站起身，尖利的指甲指著慕容梟，面上表情猙獰得幾欲癲狂，「她本就是別苑粗使婢，犯下這等禍事必不能放過她！娘娘與太子妃忌諱，我可沒什麼忌諱！速速來人將此賤婢捆出朱雀門，我要親自處置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