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風不住
2024-09-02 20:15:11
作者: 阿長
此言一出,諸人面上皆浮現出震驚之色。
皇后眉頭緊蹙,站起身問道:「她二人模樣一致,你是如何分得清哪位是太子妃的妹妹,哪位又是你口中所說那人?」
荻花跪得更加恭敬,答:「與奴相識的那人腰後有一顆痣,娘娘可使人查驗。」
李星儀後退半步,腰間跟著發涼。
馮公主等的便是這一刻。
她揚手指揮站在自己身邊的錦雲與另幾名侍女:「將這賤婢的衣裳褪了!」
身材粗壯的侍女們很快便來到李星儀跟前,三四人上前不由分說便反剪了她雙手在背後。
錦雲更是探向她腰間,就要撩她襦裙下擺。
李星儀大驚,往後又退一步。
大庭廣眾之下褪下外衣露出腰間肉,簡直異常難堪。可只消她掙扎一下,便有人上手將她腿腳箍得更緊,甚至暗暗拿著尖銳物事扎她胳膊小腿上的皮肉,一時間疼得她冷汗涔涔。
慕容梟聽見自己壓根咯吱作響,攥緊了拳頭就要上前。
然而蕭瑧卻快他一步,起身走到中間,對馮公主道:「無論她是不是,終究是姑娘家,名節看得重,公主這番豈不是要毀了她?」
慕容梟鬆了一口氣——蕭瑧憐香惜玉,算是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自己則無論何時都不能暴露身份,哪怕今日是父親那件案子的封存之日。案子算是落定,可他與李星儀、李承明三人還要行走世間,他更是要找出案子牽扯其中的人,將父親死因捋清楚。
所以他還不能暴露。
由於馮公主的人過於雷厲風行,以致於殿中諸人聽了簡王的話後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
「靈鑒說得是。」皇后也道,「到底是個姑娘,扒人衣服像什麼話?」
馮公主見蕭瑧出面,其實心頭也有些發憷。
皇帝仁孝,好歹因著先帝的臉面喚她一聲姐姐。可皇后生的這幾個小崽子一個比一個不給面子,尤其是簡王蕭瑧,碰面只稱公主,從未喚過她一聲姑母。
若是太子還好敲打,可蕭瑧倨傲乖戾,在朝中呼聲不低,又是個極會記仇的,與他計較還不知日後要吃多少虧,便只能退讓一步。
她從鼻子裡冷哼出一聲,像看髒東西一樣看了眼李星儀,皺著眉下令:「三王既然開口,姑母不能不給這個面子。可人要查,這步不能不走。將此賤婢拖到內室查驗!」
錦雲與其它侍女一道將李星儀往後面拖拽。
蕭瑧沒有攔。
李星儀知今日已是避不過——早前她便有預感,數月來心中忐忑不安。如今被真的李二小姐找上門,雖說四肢已麻木冰涼,可她竟然鬆了一口氣。
自己冒充太子妃的妹妹進了宮,即便皇后不追究,太子妃與李家也不會放過她。今日怕是躲不過了。
只是沒想到將要以這種方式結束。
好在父親的東西已經盡數焚毀,慕容梟也不是心無溝壑之人。只要她不說自己是慕雲歸的女兒,旁人就查不到慕容梟頭上。兄長在京中已有一席之地,日後定能將父親的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是她沒用,這些年奔波流亡,好不容易有個落腳之處,卻是用別人的身份換來的。
這本就是她的錯。
經過荻花時,李星儀看了她一眼。
荻花正半抬著頭,愣愣地看著自己。
李星儀卻是出奇地平和,哪怕二人在別苑時每日無話不談,哪怕她現在有無數一問,此刻卻也沒有同她再說一句話。
李星儀被帶走後,殿內頓時又恢復了剛剛的死寂,靜得能聽得到皇城內爆竹的聲音。
此刻卻無人理會這個,想的儘是今天鬧的這一出荒唐事。
過了不久,錦雲與幾名侍女才又拖著李星儀自內殿走出。
她們提著李星儀的胳膊將她摔在皇后跟前。
錦雲跪地道:「娘娘,此人腰後的確有一顆紅痣,同荻花所說無二。」
真相已大白。
殿中諸人面上表情多變精彩,尤其是馮公主,暢快之意溢於言表。
「這下都知道了吧?」她挑著眉看向皇后與太子妃,「東宮別苑來的賤婢,耍得一手好戲,憑藉一張巧顏竟將我們唬得團團轉。可憐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卻被頂包,在外流落數月之久,簡直吃盡了苦頭。諸位說,這件事要怎麼解決?」
皇后深吸一口氣,想起自己因成璧的緣故還留過李星儀過宿,心頭不免一陣驚悸。
到底是國母,自有一番威儀。皇后首先便責問荻花:「本宮且問你:你既知曉她來歷,為何不早說出來?」
荻花不自覺地仰起頭,看著皇后凌厲的神情,胳膊都有些打擺。
她嚇得一下便流出了眼淚。
「娘娘…奴…」她聲音顫顫,不同於剛剛的平靜,「奴先前只當她們二人相似是巧合,是後來伺候沐浴時發現的。從前奴與星儀極要好的…這些日子以來也時常琢磨,是否真是認錯了人…」
「要好?」馮公主譏笑說,「她若真同你要好,頭一個便不能瞞著你,少不得出嫁時還要將你提做滕妾,同侍一位貴婿倒也不錯;你若真同她要好,此刻也不該賣了她的秘密,跟在她身邊享富貴榮華不比伺候外人強得多?」
荻花搖頭喃喃:「我不是…我…」
皇后也懶得聽她解釋,命人將荻花帶離顯陽殿。
這一切發生得令人猝不及防,然而最不能接受的依然是李老夫人——她辛辛苦苦說服了小孫女,生拖硬拽地將人弄進京,結果臨門竟然被掉了包。可憐自己真就像個傻子一樣,被一個粗使婢女玩弄於股掌之間。
李老夫人驚怒不已,走至李星儀跟前,抬手便摑了她一個響亮的巴掌。
力道之狠,令李星儀耳鳴暈眩了有半盞茶的時間。
慕容梟眼神一動,拳頭攥得死死的,然而眼角餘光卻瞥見蕭瑧坐在自己不遠處巋然不動的模樣,生生將火氣壓了下去。
她那半邊臉被扇得有些麻木,忽而覺得自己嘴角好像在流涎。下意識地伸手一摸,卻帶出一手背的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