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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夢中人

2024-09-02 20:14:19 作者: 阿長

  「燕王殿下是陛下手足,誰有這個膽量去拿捏他?」李星儀又是一頓不解。

  「正因王叔是陛下唯一手足,才有更多人盯著他,加之他性情寬和內斂,才更容易被人利用。」蕭瑧放慢了腳步,忽而又道,「若…罷了。」

  他沒說出後面那句話,李星儀卻是懂他的——若他同燕王一樣,那麼今日燕王便是明日之他。

  

  早慧不一定是什麼好事,因但凡早慧之人,往往是在與旁人同樣懵懂時期過多地接納或承受旁人所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之事,或自願或被迫。

  他與燕王相似,卻又不盡相似。二人同樣早慧,只是燕王運勢實在太差,只口不能言這一點便不能用「普通人」形容。反觀蕭瑧,父母健在且雙雙御極,說句難聽的話,便是個瞎子瘸子,也自有帝後護在心頭——可他呢?不僅不做閒王,反倒大肆培育勢力,這些年逼得太子也不得不低頭,與燕王全然走上相反的路。

  蕭瑧這樣的人,恐怕只會拿捏旁人罷!

  就這麼個人站在你眼前,你該是畏懼的,甚至說巴不得離得他越遠越好。

  想到這裡,李星儀忍不住又偷覷了他兩眼。

  他們一路同行已有一刻鐘,風雪卻像從來不會侵襲過這個人似的,選擇避開他的面容,卻貪婪地停留在他的冠冕之上。

  李星儀記得自己從前見到他時穿得相當樸素,不過哪怕是灰撲撲的袍子也能讓他穿出舒適整潔的意味來。可他亦適合病後那日的寶藍綢衫,或是今日的禮服…甚至於說,他什麼都適合。

  李星儀偏過頭去不再看他。

  蕭瑧察覺到她的動作,仔細地看了她片刻後說:「你今日一口悶下半兩酒,這個喝法實在,怪不得面色這樣紅。」

  李星儀想想覺得的確是——她一碰酒便面有酡色,心口發慌。

  她摸了摸臉,又聽蕭瑧問:「你上一次飲酒是在何時,還記不記得?」

  「上一次?」李星儀思索了下,印象中卻是在許多年前,便搖頭說,「過去太久了罷…已然不記得了。」

  蕭瑧眨了眨眼睛,長睫下的瞳仁依然是泛著水潤的清澈。

  他沒有繼續問,只是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顯陽殿,又說:「入夜時會有焰火,你們姑娘家應喜歡這個。屆時可以出來看看,記得多披件衣裳。」

  李星儀道好。

  「小王今日也會在顯陽殿同帝後守歲。」蕭瑧又道,「若你思念家人,倒是可以將李太夫人請來,她此時應還在宮內。」

  「祖母不是宮中人,我們祖孫已然為娘娘添了這許多麻煩,又怎好趁這時候留她。」李星儀搖頭道,忽而又想起了一人,問,「今日宮宴為何不見凌相與凌太夫人?」

  三位分量最重的要臣,除卻長年腿腳不利索的大將軍慕容達,便是凌相與馮駙馬了。以凌相的身份,這種場合不可能不出席。然而今日她特特留意了許久,連已然卸任的馮駙馬都來了,也不見凌相,這讓她不禁有些好奇。

  蕭瑧斂了笑,道:「凌太夫人雪天滑了一跤,凌相便在家中照看她——凌相孝名在外,但凡是他家老夫人有丁點兒不舒坦,縱是在太極殿議政之時,也敢撇下聖人歸家。」

  李星儀笑開了:「凌相爺真是有趣。」

  「朝堂中倒是難得有如此率性之人。」蕭瑧也不否認,話音中還帶了絲無奈,「可惜,不能為小王所用。」

  李星儀的笑意在聽到他這句話後便卡在了面上──堂堂丞相,不從天子從親王,這又是哪裡的道理?!他也忒將她當做自己人,這話若是被陛下聽去了,少不得再褫他一回爵位!

  二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直到不得不分別之時。

  李星儀朝他拜了拜,說:「今日若非殿下解圍,恐怕此時我依然受困於望樓,受辱於公主。」

  蕭瑧靜靜地望著她。

  李星儀不知道,此時的她人前依然是那副風光的模樣,然而肩背上早已掛滿了雪。

  「星儀。」他突然問,「你既也知曉她是有心辱你,日後卻依然想進馮家門,作馮家婦?」

  李星儀咬了咬下唇,不知如何去回答他的問題。

  然而蕭瑧自己卻琢磨出了答案,擺手道:「知道了。」

  顯陽殿的侍女走上前來為他撐傘。

  蕭瑧由著侍女替他淨了手,又說:「今日只是趕巧碰見,而日後不可能每次都這樣巧。你若還是同今日這般懦弱,明日依然逃不開受欺侮的命運。太子妃是你的底氣,天底下也只你一人有這樣的底氣。她馮公主再尊貴,到底與陛下非血親,待十年、二十年後,你姐姐便是皇后,世間只認你姐姐的女兒是正統公主。星儀,你既沒有做錯,便同她爭。否則她今日看你不起,將來亦看你不起。」

  蕭瑧說罷便旋身上了顯陽殿的台階。

  李星儀被漸緊的風雪迷了眼,只能仰著頭看他一級一級地消失在雪霧中。

  怪不得他敢處處同太子作對——像他這樣的人,含著半塊玉璽出世,所見之人皆是來朝拜的,又怎麼會沒有底氣?

  他的的確確是幫了她,可他也不會明白她的處境,因為她從來就不是太子妃的妹妹。

  李星儀長嘆一口氣,拂了拂肩頭的雪,轉身回了住處。

  西閣里的侍女們不在,想來應是準備守夜事宜去了。

  李星儀本就不喜歡過年,被馮公主羞辱後又走了這一路,此時才覺得疲累。她將紙鳶隨手放在桌上,換身衣裳裹了毯子上了榻,望著窗邊蔫蔫的山茶發呆。

  她不畏懼馮公主,可瞧著今日馮翊的眼神卻不像是信她的,不然怎麼會不幫她說話?

  她搖了搖頭,轉念又想:興許是人太多,而馮翊也要顧著公主的面子呢?畢竟他為自己忤逆馮公主的次數已經夠多了。

  等她下次再見著馮翊,倆人再好好說。只要自己同他好好解釋,他定然能夠理解自己的。李星儀如是想。

  火牆燒得旺,沒一會兒李星儀便有些昏昏欲睡。

  直至入夜後第一抹焰火在魏宮上空炸開,夢中人方才驚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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