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杯中酒
2024-09-02 20:13:54
作者: 阿長
李星儀好奇地問:「你臉紅什麼?」
裴澄練這下連耳根都漲成了豬肝色,盯著眼前的鱸魚羹,用筷子戳成了一灘鱸魚泥。
「要你管!」裴澄練將手上的筷子一摔,道,「你快想怎麼問王叔,待會兒我去拖住趙海棠。咱倆分頭,你可千萬不要拖我的後腿!」
李星儀白了她一眼——就沖裴澄練那腦子,做成一道菜都嫌裡頭湯水多,誰拖誰的後腿還不一定呢。
燕王夫婦歸位後,皇后先開口問了:「海棠使人來說,你染了風寒,現在好些不曾?」
燕王蕭純點了點頭。
畢竟是個啞巴,你同他說話,他什麼也說不出來。眼下諸臣和女眷看著,皇后不敢多關照他,擔心旁人又議論起燕王口不能言這件事來。
燕王妃趙海棠依然是一副端莊的模樣,執了燕王的手柔柔地對皇后道:「剛好些便過來了,就怕耽誤了今日宴會。殿下來時還有些疲憊,想著待會兒能早些回去呢。」
皇帝最寵這個弟弟,招手示意藍清讓來。
藍清讓躬著身子,聽皇帝吩咐道:「去請幾位醫丞去含章殿候著,等燕王回去時幫他瞧瞧。」
藍清讓道是,正要離去,卻被另一位喚停了。
「不急。」蕭瑧道,「兒臣粗懂些醫術,可替王叔一看。」
說著便攤開了保養細緻的手掌,示意燕王將手腕放上來。
趙海棠面上一僵,執著燕王的手卻不肯撒開。
「不過風寒而已,何必勞動殿下。」她道,「回去開兩副藥一吃便好。」
蕭瑧微微揚眉,眼神掃過面容平和無波的燕王,嘴角勾了勾:「開兩副藥一吃便好的風寒,怎的兩三日都還不見好?」
馮公主本就心煩意亂,看他們在眼前晃悠只覺得更煩了,低聲斥道:「阿純伸出胳膊來讓靈鑒看看便是,一會兒的功夫,推來推去做什麼!」
趙海棠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不情不願地鬆開了蕭純的手臂,雙手垂到了案下。
蕭純伸出手,卻按在了蕭瑧攤開的手掌上,慢慢地推了回去。
他比劃著名手勢,旁人看不懂,蕭瑧看得懂——他的意思是:「我回去服藥。」
蕭瑧垂下了睫毛,什麼都沒說,將手收回了放在膝上。
這點兒動靜不算大,皇帝與皇后也只當是蕭純更願意聽從妻子罷了——蕭家男人皆懼內,只除了眼前這個不曾娶妻的蕭瑧。
宴席又進行了兩刻,酒也飲得差不多。
趙海棠早便按捺不住,伏在案下的手指深深地陷進了蕭純的膝窩內。
蕭純依然面不改色,好似麻木了一般。
他靜靜地將眼前盅里最後一道乳酥用盡了,才慢吞吞地端起酒杯向帝後敬酒。
皇帝笑著一飲而盡,又道:「你皇嫂不能飲酒,朕便代飲了。你若無事先去便可。」
趙海棠鬆了口氣,正打算拉著燕王走,而下面的台子上卻爆發出一陣喝彩聲。
眾人循聲望去,見是個膀大腰圓的武將醉醺醺地來到台上,拱著手紅著臉,大著舌頭道:「陛下…娘娘…太子殿下…諸位殿下…且…且慢…」
皇帝認出這是領軍參事胡統,從前不過一小小衛士,一路靠著實打實的軍功站到今日御台上。這類武將心眼兒倒是實在,可酒品卻是一般。
皇帝笑問:「胡卿也攜了家眷來?」
「陛下…竟還記得卑臣的名姓…」胡統紅著臉,感動得兩眼淚汪汪,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指著偏僻一角道,「卑臣帶了婆娘…啊不…是內子…」
那角落位置不起眼,只有一名豐滿婦人正埋頭猛吃,聽得夫君喚她,連忙擦了擦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胡統不覺自家婦人丟臉,反而侃侃介紹:「內子同卑臣一樣,大字不識一個,可這麼多年來隨卑臣吃苦受累,毫無一句怨言。生養的一雙兒女又胖又俊,誰見了都喜歡…陛下,卑臣不會旁的,給您獻上一支劍舞吧!」說著便摸向腰間佩劍。
藍清讓橫在皇帝跟前,向左右潛伏暗中的衛士們使了個眼色。畢竟刺殺皇帝的人不少,任何時候都不能掉以輕心。
「下去。」皇帝卻伸手拍了拍藍清讓的肩頭,「內臣不要煞了他的興。」
胡統喝得醉醺醺的,一摸腰間,武器竟然不見了。
他一拍腦袋,這才尷尬地道:「還是慕容副統領說,進宮不得持械,便將武器解了…」
太子蕭琰朝皇帝拱手道:「父皇龍潛時無器能斬人於馬下,胡參事既有心,以槌代劍也未嘗不可。」說罷便朝鼓手遞了個眼色。
鼓手會意,敲了下鼓面後將鼓槌拋給胡統:「參事!接!」
那胡統接了,即興起了劍舞。
本來要走的燕王夫婦被這齣一攪,也不好走人了,唯恐拂了聖意。
趙海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而燕王蕭純卻仍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他看向蕭瑧,見侄兒平視著前方,面上無悲無喜,比他還能坐得住。
這兄弟二人自小性子便不同,蕭純是知道的——蕭琰幼時活潑,長大後待人彬彬有禮,且圓滑會說話,能哄得帝後歡心;蕭瑧幼時沉靜,長大後更是清高孤絕,好話不說,好人不做,懼他的人與恨他的人一樣多。
都說好漢不提當年勇,可若是別人主動提起,皇帝自然是高興的。胡統又有一身的真武藝,劍舞好看不好看是一說,眾人的興致絕對到了。
胡統酣暢淋漓地持錘耍了一波,酒也醒了兩分,可大家卻看得醉了。
為了能在帝王跟前有所表現,有點兒本事的武官紛紛上台獻藝。士族出身的文官們也有與友同樂的習慣,一時間將席間氣氛推向了高潮。
甚至有些個平日裡膽小的老臣也倒滿一杯酒,繞過方台,顫顫巍巍地走到走到皇帝座下的立石前,兩隻玉麒麟一左一右,拱著上頭天家諸人,意為「不可再向前」。
老臣守規矩,隻眼淚汪汪地喚著「陛下」,隨後將杯中酒飲盡,便覺得所侍主君清明,此生無憾了。
一旦有人起頭,剩下的便端著酒杯跌跌撞撞走來敬酒。皇帝不同於自家長輩或是上峰,你只能敬酒,卻不能奢望他會賞你面子。
顯然皇帝很給面子,諸臣來了也象徵性地抿上一口。太子見了,也適時地檔上兩杯。
宴台上載歌載舞,後面眾人則對著皇帝拍馬,一時間熱鬧不已。
對,就是現在。
李星儀瞧准了時候,同裴澄練遞了個眼神。
裴澄練往後一縮,「我可不會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