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嫁衣裳

  最壞的結果，便是他一直以來都是簡王蕭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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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自己以為的「舉手之勞」，像是自己處心積慮地接近，而後裝模作樣地交了這個朋友。

  最終恐怕在他眼裡看來像是蓄意靠近罷？

  就像貓逗鼠，明明知道它在何處，卻從不點破，默默潛伏在暗處看鼠表演。

  李星儀深深地低下頭，十指緊緊地抓住暖爐，手背上泛起三條清晰可見的筋。

  出了名的嘴刁，卻嘗她兩盤菜；出了名的講究，卻還接過她歸還的衣裳——枉她將靈鑒當做朋友，沒想到他連身份都不願告知她。此時的李星儀無比窘迫，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愚蠢且可笑的人。

  「小啞巴，燕王叔怎麼還沒來…噯？你怎麼了？」

  李星儀回過神時，裴澄練已經偷偷摸摸地爬了過來，扯著她的裙擺問道。

  李星儀定了定神，搖頭道：「沒什麼…」這才後知後覺，暖爐裹得手心發燙，忙放回了案上。

  裴橫波見妹妹不守規矩，低聲斥道：「你做什麼？還不快回你的位置上去！」

  裴澄練壓根不願意搭理她，斜睨了她一眼道：「你還問我，早前在宮門我還沒問你想做什麼呢！我又不是來尋小啞巴打架的，你管我？」

  說的便是裴橫波瞧見慕容梟腿釘住了這件事。

  裴橫波痴心一片，卻也受不住人前被揭短。她對李星儀報以尷尬一笑，隨後低著頭看她跟前的盅，再也不管這二人如何了。

  李星儀被裴澄練分散開了注意力，索性將她拉過來，倆人坐到一起。裴澄練倒也不客氣，接過宮婢新取的箸，在別人席位上吃喝起來，全然將西堂當做了自己家。

  皇后遠遠地瞧見了，笑著說：「竟讓陛下說對了。這打了一架之後，倆人看上去倒比從前關係還好了。」

  蕭瑧收回目光，放下手中的杯盞，打量起群臣時無意間看到馮駙馬父子。

  馮翊正同馮駙馬說著話，想來是提及李星儀，一時間神采飛揚，時不時看向她的方向。馮駙馬時而點頭，時而接過宦侍同僚倒來的酒，見人遙遙向自己敬酒，也一一回了，不一會兒便有些醺醺。

  總有些人如此，自己的東西不好好吃，瞧著旁人鍋里的最香，譬如裴澄練。

  她淺嘗了兩口，頓時兩眼放光，讓身後的小宮婢餵了她幾口菜，自己手下也沒閒著，活像餓死鬼投胎。

  「家裡早前便備好了嫁衣，可惜前陣子秋膘貼得過了，實在攏不進去，這兩日餓得我頭暈眼花。」裴澄練邊吃邊道，「我先在你這吃會兒，反正你回了姑母那兒也餓不著。」

  好嘛，一人吃兩人份，也只有裴澄練幹得出來。

  李星儀腹中亦是空空，可惜心緒紛亂，倒也沒同裴澄練計較。

  她總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抬頭望去，卻對上了馮公主那雙凌厲的眼睛。

  李星儀趕緊低下了頭。

  裴澄練自然也見著了，揶揄她道：「你還怕馮公主？快快同她打一架，讓她見識見識你這新媳婦的厲害！」

  李星儀的臉騰地一紅，「八字還沒一撇呢…你才是新媳婦，嫁衣都穿不進去了，丟人！」

  裴澄練挑了挑眉，上下打量她兩眼，道：「只要你幫了我小王叔，那件嫁衣我裴澄練敲鑼打鼓送給你——你先別嫌，那可是我皇后姑母穿著進過閶闔門的，天上地下只此一件。姐姐嫁人時姑母都不捨得給。我若不是要嫁給三哥哥，姑母才不肯拿出來呢…」

  富庶些的娘家人有個習慣，上一輩嫁得好的姑娘，嫁衣便傳下來給年輕姑娘。皇后膝下全是兒子，裴橫波出嫁時又遭燕國公極力反對，這件嫁衣才落到了裴澄練身上。

  「那我也不要。」李星儀道，「你都定了親了，民間有說法，定了親的送嫁衣裳，這是找替身嫁呢。晦氣！」

  裴澄練眼睛瞪得溜圓：「小啞巴開始胡說八道了！就算是找替身，我三哥哥還配不上你不成？」

  話題兜兜轉轉又回到簡王身上，李星儀的臉色頓時便不那麼好看。

  她偷偷往上覷了一眼，見蕭瑧坐在馮公主身旁低低地同她說著什麼，面前的碗筷卻一直沒有動過。

  聽說簡王好吃，可往往好吃的人也挑食。今天的菜色有近一半兒是李星儀不曾見過的，說是色香味俱全都有些不夠，可他硬是一口沒吃——當初他吃清炒牛蒡和韭黃炒蛋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兩盤菜全進了肚子裡，盤子都舔得錚亮，可見今天還是餓得輕，矯情！

  蕭瑧正與馮公主敷衍閒聊，心底卻是不耐煩。忽然鼻尖一顫，想要打噴嚏，因在御前場合，又硬生生憋下了。

  他閉眼深吸一口氣，只覺得有些憋悶。再睜開眼，恰好見裴澄練正同李星儀議論，倆人還時不時看向他這兒，生怕他不知道是在議論他。

  裴澄練小女兒心性，李星儀卻奇怪得很，總讓他猜不透她的目的何在。這倆人不似凡品，湊一堆准沒好事。

  蕭瑧想使喚青陽派人盯著她們些，又想起今日宴上侍從不近身，只好作罷。

  然而鼻尖又泛起一陣癢意，正當他有些不悅時，藍清讓拱手來到跟前，道：「陛下、娘娘，燕王與王妃到了。」

  他們到得晚，幾人並不奇怪，因最近燕王得了風寒，一直稱病不出。今日姍姍來遲，也是情有可原。

  皇帝大手一揮，藍清讓便親自去將人帶進來。

  「王叔來了！」裴澄練也終於來了精神，坐得端端正正。

  李星儀也規規矩矩地坐好了，眼睛往殿門那處瞟，片刻後便見藍清讓將燕王夫婦請了進來。

  燕王蕭純依然是那副唇紅齒白的秀氣模樣，像極了女孩兒。他個頭很高，本來有些瘦，因天冷多掖了兩件里襯，瞧著倒沒有皮包骨的感覺了。

  只是燕王到底瘦成什麼模樣，她和裴澄練是見過的。那肋骨一條條的，怎麼看怎麼是受委屈了…

  李星儀還沒怎樣，身旁的裴澄練不知道想起什麼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