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蕭靈鑒
2024-09-02 20:13:43
作者: 阿長
李星儀回頭道:「聽見了。」雖說只聽了個囫圇。
「算了,也沒指望你。」裴澄練沒好氣地道,又偷摸往她跟前蹭了蹭,「小王叔那兒你去瞧了嗎?」
李星儀搖頭:「我沒去,我不知道尋什麼理由去…」
裴澄練這幾日不曾進宮,因打架一事被燕國公關在家中,不僅憋得不行,心裡頭也掛念著那位小王叔。
一聽李星儀沒當回事兒,裴澄練當即就惱了,伸手推了她一把,道:「你怎麼這麼不中用?我要備嫁,可全指望你能幫王叔呢!」
「你不是剛剛還說沒打算指望我嗎?」李星儀反問。
裴澄練被這小啞巴堵得說不出話來,一時間啞口無言。可自己又不能時常進宮,開春後萬一王叔同趙海棠走了,豈不是沒人能管了?
裴澄練心裡難受得緊,癟著嘴小聲道:「你再不管,我只能去求陛下了。到時候若要找人作證,我可要將你說出來的。」
俗話說得好,飯吃兩碗閒事少管。李星儀自己還在為之後如何應付馮公主發愁,裴澄練倒好,已經打算將她拉下水了——萬一她真告到御前,皇帝問「你倆看見什麼了」,以裴澄練的腦子,定然能說出「我同小啞巴我倆親眼瞧見趙海棠扒了燕王叔的衣裳,讓他光著腚還差點弄壞他下面呢」…
李星儀甩了甩腦袋,趕緊將那副畫面從自己腦中甩出去。
萬一真讓這蠢姑娘告上去,日後可就沒臉見人了!
她握住裴澄練的胳膊,道:「待會兒咱倆一起,等酒過三巡他們都醉得差不多的時候,你將趙海棠支開,我先去問問燕王殿下到底是不是咱們想的那回事兒,最好將殿下說服,讓他自己去同陛下告狀。」這樣一來就不用她們開這個口了。
裴澄練想了想也是——啞巴同啞巴之間交流得順暢,她若是去尋燕王叔也是干著急,還不如想法子把趙海棠引開了。
裴澄練又道:「可國宴後有家宴,天黑也不散。那時我都出宮了,你一個人怎麼辦?」
「我利索些,問完話就走,耽誤不了多長時候。」李星儀道。
她恨不得敲開裴澄練的腦袋,看看裡頭塞了幾兩草包——認識這位公女簡直流年不利,還好自己的腦子算是頂用些。
裴澄練滿意了,乾脆蹬了鞋抱著腿上來同她講話。周圍人怯皇后母家,總有些想結交攀談的,見了裴澄練帶來的幾名惡婦亦不敢上前。
二女嘀嘀咕咕半天,竟無人知道她們議論了什麼,只當是裴澄練又看不慣哪位貴女作派,想著法兒的拉攏太子妃的妹妹去整人。畢竟裴二小姐不是頭回幹這事兒,一時間人人避開了她們三丈遠,唯恐晦氣上自己身。
在這期間,李星儀甚至還瞧見了李老夫人。不過這種場合李老夫人自然是忙著同貴婦攀談,只是瞧了她一眼,見她同裴澄練在一處說話,面上露出些許讚許的意味,像是覺得她開竅了一般。
李星儀在心底感嘆,若是讓李老夫人知道倆人為什麼湊在一起,接下來又有什麼打算,恐怕早就將她拖走了。
巳時過半,來人陸陸續續到得差不多。藍清讓在殿內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宦官們引人入座。
地下燒了炭,整個西堂都暖烘烘的。金磚上鋪著毯子,毯子上設了上千個席位,方案圓座是規矩,每個席位邊都配了一宦一侍,專門伺候這些貴人。
伺候也有伺候的講究,皇族是馬背上打下來的江山,宗室武官皆好酒肉酪漿,文臣便少有此類習慣,女眷更是飲食清淡。
這時候宦侍便派上用場了。
宦官低著嗓子將方案上的金銀器皿掀開,一道道為貴人們解釋「這是熏鹿肉」、「這是熊掌心」、「這是猴子腦」…一旁的宮婢則察言觀色,見貴人對熏鹿肉有興趣,便揚起素手幫忙夾起一箸;貴人聽熊掌便皺眉頭,暫時忽略此一味;貴人聽見猴腦嚇得連連擺手,便將這道撤下去…既講究又人道。
男女席位分隔兩側,皇室位在上首。
馮駙馬與馮翊到得晚,只是未見馮公主。馮翊也不做作,坐下後便朝女眷的席位張望。直到看到李星儀後才停下,遠遠地綻開笑容示意。
不害臊。
李星儀別過臉去,恰好看到上首的人。
金色簾幔後走來幾個熟悉的身影,隱約能看得清是帝後、太子夫婦、馮公主、簡王六人。這是真真正正的天家人。
李星儀未見過簡王,僅僅隔簾見了個挺拔的側影,卻覺得莫名有些熟悉。
她見過太子蕭琰,感覺二人身形差不多,想來熟悉感便是在這裡。
皇帝示下,藍清讓揚手給東側鼓手打手勢。
鼓手瞧見後一點頭,將手上的鼓槌往天上一甩,輕巧地接住後砸在鼓面上。
「咚」地一聲響,樂師們吊起精神,拿棒拿錘開始敲編鐘。
說來真是奇妙,恁笨重的鐘,敲出來的聲音竟如此清脆悅耳。李星儀開了眼——這可比太子妃生辰時候氣派多了。
飲食上倒沒什麼,她同皇后吃|習慣了,不愛花樣,撿幾樣清淡些的嘗嘗便作罷。
料想排坐席的人知曉她同裴澄練打起來過,將倆人中間置了一個裴橫波。
面對裴橫波,李星儀總是好奇的,畢竟這位大小姐也曾是自己的嫂嫂。可倆人竟和離了,而裴澄練那邊透露出來的消息,這位大小姐依然念著慕容梟——討人嫌自小便是個說一不二的冷冰冰的性子,若他不願糾纏,裴橫波斷斷近不了他的身。
想來這倆人總歸還是有些情分在的吧?李星儀如是想。
正當她想這件事時,皇帝朝著藍清讓吩咐了些話。
藍清讓會意,使左右宦官拉開簾幔。
天家六人,帝後玄衣繁複,端坐在上,一如既往地使人不敢直視;太子蕭琰與太子妃李玉鏡在左,二人年輕伉儷,卻隱隱有了帝後些許風範;馮公主在右,病容未消,精緻妝容下眉頭緊蹙,嘴角下沉,威儀不減。
而最右側坐著的年輕男子玄衣玉弁,風儀更勝。他正坐得筆直,冕服的墊肩繡有金蛟,腰間配有象徵親王的赤綬。他碎發壓在眉尾處,遮住了投向她的一半黑黑沉沉的眸光。
李星儀寒毛立起,驚在當下——本該是初見之人,可簡王為何同前不久在聽風苑結交的好友靈鑒長了一模一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