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嬌客來

  縱然國丈病情不算樂觀，但今日要除歲，總可以稍稍放縱些。

  李星儀梳洗打扮用了小一個時辰，模樣還是那副恬靜嬌美的模樣，只是之前穿的那件紅裳被壓去了箱底，換了身素淨些的藕荷色襦裙。又因外頭下著雪，加了件同色皮絨兜風。

  初盈塞給她一隻紫銅手爐，道：「西堂三日前就燒了炭，下雪也沒有化雪時冷，這回也凍不著。可別家小姐都有的，咱們二小姐不能缺。」

  太極殿有東堂西堂，東堂是天子召見要臣之地，西堂則用來設宴。

  李星儀倒是比那些真正的大家小姐們能耐寒，可到了那種場合，手邊沒有什麼可摸的，倒顯得侷促了。於是便聽從了初盈，拿著只手爐傍身。

  顯陽殿鳳駕已備好，只是這個時候的皇后不能太照顧她，以免又要遭別人的眼。倒是太子身邊伺候的鶴儔親自帶了人來接她，說是太子妃的意思。

  李星儀隨著鶴儔前去西堂，這一路隔著三座宮殿，瞧著不遠，可曲曲折折繞了數里。

  雪勢不曾減，只是剛開始下雪不久的緣故，落地無痕。但看這副架勢，想來明日一早便能看到薄薄的積雪了，幸好宮宴在今日不是明日，否則進宮的人不免要擁擠打滑。

  看到太極宮的宮牆，她驚奇地發現牆下寬綽的御道兩側竟擺滿了貨架，貨架上初上了些什錦好物。十數個宦官從女牆上放下紅綢，下面有幾個小宮婢接著剪裁固定好。宦官們又吊下燈籠，燈籠上有的寫著「酒」，有的寫「餅」，有的寫「糖」，乍一看竟同街道無異。

  

  鶴儔見她疑惑，解釋道：「陛下常言『與民同樂』，可如今娘娘身子重，出宮動靜也大，索性在這處命宮人搭建了市場，算是一個慰藉。陛下下了令，市場內的好物盡可挑選，當做是除歲的賞賜了。」

  只是眼下剛過巳時，來人並不多，李星儀未將心思放在這裡，隨著鶴儔繼續前行，入了西堂。

  權貴總是讓人等的，帝後與太子夫婦要來還要小半個時辰，就連馮駙馬、燕國公等人也不曾露面。

  女眷們到的倒是不少，紛紛聚在西堂的偏殿。想來為了今日花足了自己一年的功夫來打扮。有誥封的穿禮服，無誥封的披金戴銀，縱是輸了身份也不輸氣勢。

  李星儀在宮中日久，外頭人不認得多少，被鶴儔關照著去了一處靠窗的席位坐著。

  「那位是誰？怎麼有些眼熟，卻不認得？」有女眷湊在一堆掩嘴問道。

  「那位呀…是太子妃的妹妹，從前…」

  女人們閒話多，見了鶴儔便知道他身邊這位是太子妃的妹妹。之前有見過她的不過是在孟冬宴上，可惜那時誰又曉得承天廊會斷掉？一個個成了落湯雞，便沒有親近她，這是其一；又因這李二小姐從前是個啞巴，正常人同啞巴怎麼說話？索性不理她了，這是其二。

  現今太子妃的妹妹就坐在窗邊，身上穿的是專供皇后的紫毛狸，不免覺得皇后對兒媳上心，連帶著對兒媳的妹妹都這般看重，由著人與她同吃同睡。可見外頭說皇后偏寵簡王也不盡真——太子與簡王都是從皇后肚子裡出來的，當娘的孩子一多總有顧此失彼的時候，可平時自然是有什麼給什麼才對。外人看見的做不得真，捕了一點風聲便說三王了不得了要頂替兄長做太子了，簡直是屁話！

  從前覺得這李二小姐是個啞巴，心中只覺可惜，如今聽說人好了？

  女眷們又瞧兩眼，越看越覺得這地方來的小姐皮膚欺霜賽雪，五官周正得挑不出一絲的瑕疵來。都說看人看眼，這姑娘的眼睛有神。眼神好，人便聚著精氣，做事不含糊，心思堅定有主見…

  「聽說，太子妃的這妹妹要嫁給小淮陽君？」有人小聲議論道。

  覺得她好，便又為她可惜——聽說同這位議親的是小淮陽君，小淮陽君長得倒是人模狗樣，可惜從小浪到大，有身份有女兒的人家唯恐避之不及。

  有姑娘撇嘴道：「也就這小地方的來的姑娘願意嫁給馮翊，換做了你我，誰願意跳那個火坑去？」

  女眷們嬉笑幾聲，聲音有些大，惹得裝作聽不見的李星儀也無法避開。

  她抬頭看向那邊，心道長舌婦們等下了地獄就知道什麼叫好歹。

  她的詛咒還未念完，後頭便來了個人，氣勢洶洶地扯著嗓門罵：「跳火坑？你們倒是想，可公主願意瞧你們一眼嗎？什麼地方來的鄉下來的，諸位也就今日充個人，待會兒回家衣裳一脫一換，不還是要坐著牛車趕回鄉下老家？」

  敢這麼說話得罪人的，除了裴澄練也沒有第二個了。

  不過她說得倒也對，今日來的人在京中置辦宅院的都是三四品往上或者常駐京中的，京畿周遭趕著驢車牛車進城，下午便要趕回去。可參加的可是國宴，進過一回一輩子有面子，自然樂得來回折騰。

  眾女被她懟得顏面盡失，心中也覺得她有些陰晴反覆——之前裴澄練想著法兒地擠兌太子妃的妹妹，現在怎麼還替她說話了？

  裴澄練也不欲同她們廢話，徑直來到李星儀跟前，大喇喇地坐到她對面，問：「小啞巴，你不是挺能說？她們說你呢，你就不生氣？你的脾氣呢？你的身手呢？敢情只是對我才用的？」

  「沒辦法。」李星儀攤手道，「她們人多，我打不過。」

  裴澄練擰了擰鼻子，小聲罵：「慫人！」

  「慫人」又道：「你怎麼這麼早來了？你姐姐呢？」

  裴澄練的眼珠子快翻上了天，絮絮叨叨地道：「今日來人多，慕容梟在雲龍門上值，她一瞧見人家那腿就釘死了。我嫌丟人，就先過來了。唉你看我怎麼翻白眼了呢，還不是跟你學的。真是好的不學淨學你這臭毛病了。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小啞巴又有哪裡能值得本小姐去學的呢…噯？你聽沒聽我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