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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傷心痣

2024-09-02 20:13:34 作者: 阿長

  歲初這日一早,西閣竟也意外地有人來訪。

  藍清讓也換了新衣,水綠的袍子連著月白色里襯,冬日裡瞧著有些冷。

  可他也不會委屈了自己,李星儀能看得出他肩下依然點著皮毛,青黛色的革靴內加了層厚厚的絨。

  藍清讓揮揮手,讓身後的宦官將幾個紅木箱子抬了進來。

  「小姐安康。」他行了個禮,又道,「這是給小姐的歲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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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星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是客,哪裡有蹭吃蹭住還蹭禮的?

  藍清讓看著箱子被妥善安置好,隨後溫和地道:「諸宮都有歲禮,小姐是客,亦不例外。奴已同皇后請示過。」

  李星儀道了聲謝,打算送他出門。

  藍清讓卻又向自己身邊的小宦官使了個眼色。

  那小宦官恭恭敬敬地一拜,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小箱子來,雙手奉給李星儀。

  李星儀接過,正要打開,卻聽藍清讓說:「這是奴和迦迦送小姐的。」

  「她最近穿鞋了嗎?」李星儀問。

  「自那之後便一直穿著了。」藍清讓道,「她很喜歡小姐,常常問起您何時能再去看她。」

  李星儀只當他說客氣話,也道:「有空自然會去瞧。」

  藍清讓抿了抿唇,又向她拜了拜,方才離去。

  緋煙算是西閣的帳房,賜下的東西都要登記在冊。

  李星儀去瞧,見宮中賞賜的東西不多,可件件都是至寶——鴛鴦錦六匹,白狐皮兩張,沒什麼用,她身上穿的皇后早就替她置辦下;東海明珠兩顆,想是夜裡照明使的,可燈燭未斷過,也沒什麼用;紫金香爐一座,西閣原就不缺這,沒什麼用;巴掌大的玉如意一柄,真的沒什麼用;文房四寶一套,她不是才女,沒什麼用;菱花銅鏡一面,香膏數盒,總算有點用…總之,多數儘是些於她無用的賞賜。

  李星儀沒了趣兒,又去看藍清讓私下給她的那個小箱子。

  打開一看,箱子裡僅有一枚金戒指,造型一般,但瞧著分量不輕;指環下則墊著一張白紙。

  這種歲禮讓她很是驚訝,藍清讓這樣清貴的內臣,居然送這樣俗的東西?

  「既是藍內臣私下所贈,便不用入冊。」緋煙握著毛筆笑了笑,埋頭繼續寫。

  李星儀猶豫了一下,將金戒指收好了。同時心底也騰起一個可笑的想法——若是有天自己身份敗露了,宮裡的東西碰不得,可將它當了去,倒是夠自己吃上兩年了。

  李星儀小心地將戒指收好了,卻發現原本墊著的那張白紙上似乎有些字跡。

  她展開一看,上面凌亂地塗鴉著幾個怪異的比劃,橫不平豎不直,有圈圈有方塊,底下還畫了一張鬼臉。

  李星儀忍俊不禁——想必這就是迦迦送的「禮」了。也難為她,不會寫字就罷了,畫也畫得這樣丑。

  可到底算是份心意,李星儀也收下了。

  晚會兒初盈與荻花來,引著李星儀去泡了澡,里里外外幾乎剮了她一層皮,初盈才道:「宮裡的娘娘們都這樣,年前最後一日泡個澡洗盡一年裡的晦氣,節後三日便不洗頭,要攢新春好運道。」

  李星儀貼著水面向下滑,心裡想的卻是同樣在水中,泡冷水與泡熱水真不一樣。在冷水裡險些去了她一整條命,如今泡起熱水來,整個人都舒適得有些睏乏了。

  安逸的日子過久了,就像溫水煮魚,待漸漸習慣之後,卻發現似乎已經沒有力氣出鍋了。

  「下雪了!」

  一陣呼聲驚起了險些墜入夢境的李星儀,她睜開眼睛,見開的小小一扇窗外飄起了細細的雪花。

  她聽到侍女們在廊下嘰嘰喳喳地講話。

  「這可是個好兆頭!」

  「先前徐州大旱,收成不好,這會兒下雪了,來年一定豐收!」

  李星儀的嘴角漸漸抻平了。

  她從不信什麼「瑞雪兆豐年」之類的話,單看這一場雪是毫無意義的。天地不仁,它們對萬物都不會憐憫,豐收與否,靠的還是人自己。

  「水涼了,奴去添些熱水來。」荻花起身道。

  李星儀搖頭說不用:「泡得久,身子乏了。」

  荻花沒說話,拿來了長巾子替出浴的她擦身上的水。

  少女的軀體就像天地至寶,但凡被奉為寶的,從來都有著極動人的曲線。雪山單單一片白並不能說明什麼,白下隱約的群青、山間的漿果、隱秘的溝壑,才是最吸引人駐足的地方。

  荻花的眼睛掃過眼前這片細膩的潔白,最終停留在李星儀腰窩的那顆紅痣上。

  「怎麼了?」李星儀察覺到荻花停頓了半晌,有些發冷的她忍不住回頭問。

  荻花垂下了眼睛,搖頭道:「沒什麼…」

  她替李星儀拿了衣裳來,依然是一襲刺目的紅。半睜著眼睛好不容易服侍了「李二小姐」穿戴好了,荻花便覺得腦子懵懵地疼。

  她藉口自己有些不舒服,便將手上的活兒交給了初盈她們。

  「這丫頭,怎麼這個時候不舒服了?」初盈也覺得奇怪,畢竟平日裡說侍奉二小姐,荻花總是最最勤快的那個。

  李星儀卻說:「總不能一年到頭都讓你們忙活,今日也放個假,午時我去太極殿赴宴,你們也給自己收拾收拾,開個小灶加些好菜。切記不要貪杯,晚上還要守夜。」

  初盈與緋煙一聽可以喝酒,忍不住擊掌叫好。

  荻花轉身將這些歡聲笑語甩在身後。

  她邁著沉甸甸的步子走到院內,眼前是李星儀雪肌上的一點紅。

  這顆紅痣長得巧,就在腰窩內,即便本人是狼顧之首也看不到,而荻花卻是見過的——她同一人朝夕相處了兩年之久,連盆洗澡的熱水都是倆人一人一半,對方身上還有什麼是沒見過的?

  荻花腳下一個踉蹌撲在了青磚上。

  她一直都同自己一樣,是侍奉別苑宮人的宮婢。她失蹤後,呂奚官只當這個人死了,只有自己四處去尋——結果呢?遍尋不到的人搖身一變,成了太子妃的妹妹?

  荻花咬得舌尖都要滴出血。

  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一直相依為命,你為何要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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