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唯一人

  馮翊出了顯陽殿後，蕭瑧便派人將他送出宮，自己整理了一番妝容後，進顯陽殿去見皇后。

  皇后見小兒子來，每次都十分高興。

  

  「我打算明日回家一趟。」皇后拉著他說些家常，也有些暗示他的意思，「你可去過了？」

  蕭瑧點頭：「舅舅已同兒臣說過，父皇與母后商議的日子是正月十六。舅舅的意思是澄練年輕，還擔不起王妃之職，想先過禮再說。」

  「先前說時你舅舅想著趕緊將她嫁出去，可你小王叔在含章殿不曾出面，澄練便去尋人。星儀後腳跟著去，倆人不知怎麼的打起來了。」皇后笑道，「出了這樣的事，你父皇當下便封了宮人的口，沒敢外傳，就怕到時你們的婚事生了事端。可你舅舅卻覺得丟臉，澄練被他慣壞了，錯都在他，這才會對你說這話。不過什麼時候成親是你倆的事，靈鑒，你想什麼時候娶澄練過門呢？」

  蕭瑧道：「兒臣自然是遵循您和父皇的意思。」

  皇后這下便犯了難——這小兒子從來都是個有主見的，可偏偏父子倆這些年一直針鋒相對，獨獨在娶妻這件大事兒上看法倒是一樣。她是女子，她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老大和老二那樣乖順的人在親事上都不讓他們省心，這個天生的反骨會這樣順利娶妻生子嗎？

  皇后揮退了眾人，問：「你是如何看待澄練的？」

  蕭瑧抬起臉，依然是那副寡淡的神情。

  「澄練是兒子的表妹，母后放心，兒子定不會辜負了她。」

  皇后這才醒悟過來——原來在他心裡，裴澄練從來只是「表妹」，待她好是身為表哥的責任罷了。

  「你二哥先前同橫波也要好，後來依然娶了玉鏡。」皇后暗示道，「靈鑒，你若將澄練娶作妻子，便再不能將她看作表妹。」

  蕭瑧又道：「兒子同澄練相識日久，從小便將她當作妹妹，日後亦是。兒子認為，無論和從前一樣還是娶回家作婦，都不無不同。」

  皇后算是知道這小兒子的毛病出在哪裡了。

  「這不對…」她搖頭嘆息，「若是真同一人要好，那麼你是不會將她看作表妹或者旁的什麼身份的。你若是還聽不懂，便再回去考慮幾日…」

  「母后的意思兒子明白。」話未說完，蕭瑧便打斷了她，「只是兒子有一事琢磨不透，想請母后解惑。」

  皇后愣了愣，隨後點頭：「你說。」

  蕭瑧抬起了眼，眸中漾著奇異的光。

  「母后想說，即便澄練不是兒子的表妹，也該在兒子心中有一席之位後方可娶她為妻。」他慢慢道，「可是兒子不明白，當初馮公主本來看上慕刺史，她為何又放棄慕刺史，轉而尚了馮駙馬。莫非人心中這一席之位空得很，能容得下數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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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翊不是頭回同女子這樣要好，可遇著心儀的人，這是頭一回。

  李星儀則認為，男子大抵都一個模樣。與其被李老夫人賣去不知哪家高門，還不如馮翊——雖說初見時孟浪了些，可一旦接觸了便會發現，他只是個被寵得無法無天的人罷了，心眼兒並不壞。

  李星儀自小沒見過娘，她常常見爹擦拭娘和前頭那位大娘的牌位。那時爹看見她，便會說：「你不要同她們一樣，你要嫁個待自己好的人才是。」

  那時的她還太小，不懂得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現在她明白了——待她好的人，可不就是馮翊嗎？天底下有幾個男人願意為了未過門的妻子忤逆自己母親的，何況是馮公主那樣強勢又尊貴的母親呢？

  雖說大魏貴族女子普遍成親晚，可多數都是如裴澄練這般，自小便早早定下了親事，只等日後年歲大些抬進門。

  李星儀前面十幾年都被東躲西藏地耽擱了，什麼都晚——還好，只要碰上好的人了，什麼時候都不算晚。

  想起裴澄練來，李星儀這才驚覺，她竟險些把燕王的事兒給忘了！

  同裴澄練打了那一架後，她便讓自己關照燕王。這兩日以來燕王不曾露過面，自己本也同那位殿下算不得熟悉，這一下竟然將事情拋諸腦後…

  李星儀驚坐而起，隔窗看了看外面深沉的夜幕，驚覺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深夜。

  這麼晚了，她去了才是不好。

  李星儀遺憾地縮回了床榻內。

  一旦閉上眼睛，眼前便是馮翊了——俊秀的眉眼因猙獰的疤痕多了絲戾氣，也增添了幾分男子漢的氣魄來，讓她並不討厭。

  李星儀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抹輕柔的感覺還在。

  她抓過錦被蒙上了頭——長途跋涉入京，陰差陽錯入宮，本以為要脫上幾層皮，沒想到卻遇上了太子妃、馮翊這樣真心待自己好的人。眼下只需去對付馮公主便是，馮翊那邊，她願意用自己的下半輩子補償。

  次日一早。

  李星儀又起了個大早，趴在窗邊看宮人來來回回地忙碌。

  明日便是年三十，因著國丈病危，不方便像往年一樣大張旗鼓地過年。

  可國丈如何，年三十的宴都是要辦的。尚在京中的要臣多數在今日進出宮廷，摸清明日的位次，提前同位次左右的同僚打好招呼，方便你我屆時互相照應彼此的誥命老母或是頑劣幼兒。

  李星儀也開心，明日她能見著不少人，不僅是馮翊，她也好久沒見慕容梟了。這陣子要過年，想必他為宮防忙碌著，且大將軍府也要他勤去走動，他定然忙。

  不是她又忘卻了燕王一事，而是明日宴上定能見著燕王與趙海棠，今日反倒顯得刻意了。李星儀琢磨著宴上時間久，不如到時同裴澄練一道去尋人，當面問清楚了，也好有個對策。

  顯陽殿那邊熱鬧不斷，又因皇后有妊，來人不多。

  初盈打探到定王回京路上突遇暴雪，恐怕不能趕在三十前回來。皇后雖覺遺憾，到底也要為他安全著想，便使人傳信讓定王慢慢趕路便是。

  越想明日快些來，明日便來得越慢。人人都是這個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