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棠棣花

  李玉鏡見她這般，心中也明白了個大概。

  雖說馮駙馬最近的確同太子交好，又動用自己勢力替她安撫那日出席過孟冬宴的女眷。可馮駙馬再好也不是馮公主，自古婆媳難相處，皇后已經算得上不錯的婆婆，可自己有時還要受她隱晦地敲打，更不要說這沒頭腦沒心眼的傻妹妹了。

  「你可想好了。」李玉鏡忍不住道，「往後過日子的是你，不要因為現在小淮陽君態度好就著了道——婚事未成之前男子十有八九都這樣，成了之後還能這樣的能有一二成就不錯了。」

  李星儀摸了摸滾燙的臉頰，點頭說：「我知道，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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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玉鏡見時間也不早，便拜別了皇后。臨走時又向自家妹妹示意，讓她跟自己出來。

  李星儀出了門，迎面灌來一陣冷風，激得她捂臉打了個噴嚏。

  李玉鏡往風口裡站了站，用斗篷替她擋了些風。

  「日後可不能這麼冒失了。」李玉鏡看著她感嘆，「你怎麼想的，我也知道——你是覺得嫁給馮翊能幫我們是不是？這裡沒有外人，我且說了：我們不用你幫。陛下和娘娘康健得很，除了我那位三叔，沒有能為難到我和你姐夫的。」

  李星儀知道她會錯了意，揉著鼻子想要解釋。然而李玉鏡卻一副「我早已知道」的表情，抬手制止了她。

  「還是那句話，日子是給自己過的。小淮陽君從前什麼德性想必你也知道，不過好在你們終究年輕，萬事尚有迴旋的餘地。馮駙馬人不錯，話里話外同太子誇讚你。」李玉鏡抄著手，每說一句話，那圓圓潤潤的腮幫子便動幾下，「本朝雖不似南朝忌男女大防，可到底咱們祖上也代代簪纓，同乘一騎的事兒別幹了，免得日後落得人說嘴。」

  李星儀低頭看她肚子，小聲說知道。

  「你從小就不是個聽話的，不多敲打幾回你不長記性。罷了，我宮裡還有事，先回去了。」

  李玉鏡說罷正打算要走，可剛走出兩步卻又折返回來。

  「我生辰到了。」她狀似不在意地道，眼神卻幽幽地看著李星儀。

  李星儀有些茫然，不知道她強調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見妹妹沒反應，李玉鏡一惱，蹙著眉頭道：「從小到大我過生，你連一件禮物都沒送過我呢。」這會兒關係比從前好了，是不是就能…

  李星儀恍然大悟——原來是因為這個。

  李玉鏡頭回同妹妹張嘴要東西，話說完便覺得沒臉了。既然已經點醒了她，希望她到時候能拿出些誠意來，以慰藉這些年有妹如喪妹的心情。

  式乾殿那邊又來了人，鶴儔正遠遠地招手。想來是太子那邊擔心，這才派心腹過來接了。

  「知道，知道。」李星儀輕輕推著她向前走，「忘不了，你快些回去。」

  「不能是陛下娘娘賞賜的，也不能是金銀財物，最好用心點兒…」李玉鏡絮絮叨叨地回頭交代。

  李星儀將人推到鶴儔跟前，看他笑著對自己長長一揖，便將太子妃抬上了輦。

  李玉鏡上了輦後，還不忘擺手示意她早些回去。

  李星儀望著那只在寒風中搖曳的素手，鼻子一酸，低著頭沿著青磚慢慢往回走。

  顯陽殿到西閣不遠，她一個人踩著青石板，每一步都避開那道縫。

  李星儀實在想不明白，有太子妃這樣的姐姐，那位李二小姐為什麼同她不要好呢？究竟李玉鏡的態度是假的，還是說有李二小姐本身的原因？

  她抬起頭，慢慢呼出一口濁氣。看著宮牆外的日光，腦子裡一團的漿糊。

  不過想起馮翊，李星儀又笑了起來。

  既然身份事實已經改變不了，不妨試著接受——她要做的事還有很多，她必須要好好地利用如今的身份，再慢慢著手調查當年之事。

  -

  冬月二十八這一日，還不到卯時，李星儀便起來了。

  只因今日是皇帝回朝的日子——其實昨夜裡便到了京外，只是擔心半夜大張旗鼓進京會驚擾城內居民，索性在城外駐紮一夜，一早才進宮。

  後宮人著實少，皇后不得不出面相迎，她這位中宮的客人也跟著早早地起來，同皇后和太子妃一道去閶闔門外候著。

  等到了閶闔門，李星儀才發現來了不止有宮內人，還有文武百官及家眷。

  她心道好大的排場，還未來得及收回目光，便見為首的馮駙馬身邊穿得光鮮亮麗笑得尤為開懷的小淮陽君馮翊。

  馮翊走過來，先是問候皇后和太子妃一番，最後來到她跟前，既不說話也不動彈。

  李星儀覺得彆扭，蹙眉道：「回你爹那邊去。」

  「我不去。」馮翊拉下了臉，「裴澄練瘋瘋癲癲，我看見她就煩。早先她便說你是小啞巴，叫我又罵了一通。」

  李星儀的眼睛往馮駙馬那邊一掃，見他身邊不遠處果然站著裴澄練，正同一個高個頭的中年男人說話。那中年男人側耳聽她講，有時眼光會望向李星儀這邊，叫她有些不舒服。

  李星儀道：「她願意說便讓她說，你罵她做什麼。」

  「可你現在不是啞巴了。」馮翊不甘，「由著她罵你，我做不到。若她不是女人，我早動手了。」

  這倒是馮翊的作風。

  李星儀擔心他要鬧出事，忙道：「這個時候你可別衝動，萬一待會兒陛下瞧見了罰你怎麼辦？」

  「我知道，我說著玩兒呢。」馮翊笑著說。

  李星儀想趕緊將這個話題帶過去，左顧右看了片刻，問他：「今日公主怎未來？」

  「母親前兩日病倒了，最近才剛剛好轉一些。」馮翊嘆了口氣道，「今日風大，她若是出來迎駕，恐怕回頭又要多用幾服藥。」

  「還是先保重自己身體的好。」李星儀點頭。

  馮翊笑得更開心，想出言逗逗她，可瞧她今日隆重盛裝，凍得臉都青了，頓時有些不忍。

  「等明日太子妃生辰上就能見到我娘了。」馮翊捱近了她小聲道。

  李星儀也跟著笑了笑，而眼底卻藏著一片瘋狂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