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多情苦

  冬月二十七一早，宮內便接到帝駕將臨的消息，宮內頓時忙做一團。

  就連久久未曾路面的太子妃李玉鏡也來了顯陽殿。

  李星儀這兩日似乎又是復了寵，正坐在皇后身邊陪她說話時便見幾個侍女伴著李玉鏡而來。

  李玉鏡這些日子看起來養得不錯，雖說微有疲態，可雙頰卻是肉眼可見地豐潤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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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辛苦你了。」皇后體貼道，「星儀也有一陣兒沒見你了吧，瞧她高興的。」

  李星儀聞言將頭低了低，可在李玉鏡的角度卻能看到她眉眼間跳躍而出的笑意。

  「坐過來。」皇后拍著身子底下鋪了幾層墊子的漢榻道。

  李玉鏡坐了下來，而站時還未顯懷的腹部此刻終於有了些微的弧度。

  李星儀沒見過，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腰腹瞧。

  「現在才幾個月，等開春後才厲害呢。」皇后笑道，「今年冬日冷，你儘量不要出去吹風，有什麼要辦的交給老二便是。」

  李玉鏡避著她們的目光往後挪了挪，有些不好意思。

  「兒臣倒真有一件事想來求母后。」她想了想道，「之前孟冬宴兒臣辦砸了，現已安撫當日諸女眷，只是兒臣甚少出面，誠意不夠，便想著借生辰再辦一次，算是補償。」

  皇后點頭：「不是什麼事，你去辦便可，不用專程來問。」

  「本來不想過生辰，畢竟鋪張，兒臣擔心父皇母后不喜。」李玉鏡有些靦腆，「可若是到年關，恐怕她們騰不出多少空來，那時宮內諸事繁雜，擔心手忙腳亂中又要出錯，這才借著生辰的當口請示母后。」

  皇后笑道：「鋪張不鋪張，你說了不算。你入宮不曾辦過生辰宴，正因沒露過臉，她們才百般刁難。如今身邊有太子，肚子裡又揣著一個，誰敢說你是鋪張？我同你父皇尚還沒有迂腐到那份上，不至於連孩子們的生辰都要指指點點。」

  李玉鏡大為感動，貼在皇后身邊輕喘了幾口氣，又抬頭吩咐溫女史：「讓他們都下去吧。」

  溫女史會意，帶著其餘宮人出了顯陽殿。

  宮人一走，偌大的顯陽殿便空了下來。走前帶起的一陣風颳到李星儀面上，讓她覺得面上有點涼，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還未放下手，便聽那邊李玉鏡沉聲問：「你同小淮陽君是怎麼一回事？！」

  李星儀暗道不好，卻也知道被責問在情理之中——李玉鏡拿自己當妹妹，怕是比之前那位還親，親妹妹同馮翊這樣的混世魔頭有牽扯，哪個姐姐會高興？

  「沒怎麼。」她垂著頭站起來道，「的確是出去了一日，可也不是去遊玩。我想要出去，他又恰好有馬，我便…」

  李玉鏡之前還以為是空穴來風，如今見李星儀唯唯諾諾，哪能不知道這是真是假？

  「你…」李玉鏡指著她恨鐵不成鋼地道，「若不是我有意憐惜，真想掌摑你好讓你長長記性！你未出閣的姑娘，同他乘一匹馬還叫人看見，你不要名聲了？！」

  「事出有因，事出有因。」皇后忙打圓場，「你先聽她解釋再說…星儀，快同你姐姐說。」

  李星儀見坡就下，將當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李玉鏡。

  李玉鏡也是有情人，她同太子幾番波折才有今日，又怎麼不會共情？只是她不恨李星儀丟了李家的臉，卻恨她借住顯陽殿，這麼做皇后面上也不好看。

  「幸而殿下封了那些人的口，這事兒沒漏出去。」李玉鏡點著李星儀的腦袋道，「你同小淮陽君糾纏不清，你是要日後嫁給他不成？」

  此言一出，皇后與李星儀同時沉默了下來。

  李玉鏡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瞪圓了眼睛：「你…你…」

  李星儀心頭砰砰直跳，不敢直視姐姐的目光。

  她以為李玉鏡這下真要掌摑自己了，然而等了半天卻沒有意想中的巴掌往下落。

  反觀李玉鏡卻漸漸平靜下來。

  「我早知會有今日。」李玉鏡端端正正地坐在皇后身邊，看著她道，「這幾日祖母不斷使人來問，說她已拜訪過馮公主。起先公主便中意同她結親，只是因你從前啞病，馮公主不大歡喜。如今你能開口這事兒眾人皆知，馮公主與祖母便有了這層意思…」

  李星儀抬頭看她，見李玉鏡面上說不清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咱們沒了母親，父親遠在趙郡，又是孝子，什麼事都越不過祖母去。你到了年紀，的確該尋個夫家，不僅要看男方人品，還要看夫家兩位長輩。」李玉鏡道，「我雖不喜歡馮翊，可殿下在朝中屢屢有馮駙馬助力，可見馮府上還是有能當家的人。不過，這終究還是你的人生大事，你點頭，一切好辦；你不點頭，祖母也拿捏不了你。」

  李星儀的確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若說想要下半生榮華富貴，馮翊的確是個好選擇。只她原本是都別苑宮婢，眼前的這一切該是永遠都摸不著的。若是頂著別人的身份享受這份富貴，她會不會在午夜時輾轉反側？

  對於老天恩賜的優待，她每每想要退卻時，卻總有個聲音在說：「如果這番機遇能助你達成所願，那就去迎合它。」

  這句話，這道聲音，像一隻看不見的手，隱晦而堅定地推著李星儀前進。

  李星儀張了張嘴，聽到自己的聲音飄了出來——

  「其實小淮陽君也沒有外面說的那樣不堪。」

  剛說完，她便捂住了嘴巴。

  皇后與太子妃也愣在當場，似乎沒想到她居然被馮翊灌進了迷魂藥。

  李星儀則紅著臉不敢抬頭，眼神飄忽地盯著地面。

  顯陽殿地面鋪陳的金磚明亮可鑑，燈火一晃之間，卻好似變成了一張張帶著邪氣的燦爛笑臉。

  「李星儀，你同我說，我究竟要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李星儀，人總是要改的。」

  「給我次機會。」

  李星儀咽了咽唾沫，像是想要將心跳也咽回去似的。

  好。

  她心說，差羽，我給你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