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賢王

  李星儀心道不好——該來的還是來了。

  皇后是什麼人物？天子之妻，天下次主。宮裡的事但凡能瞞過她，這才叫不正常。自己這次出宮並不算隱秘，多少雙眼睛瞧著，總有透風的時候。

  李星儀沒敢瞞著，伏地拜了又拜，將昨日自己出宮的事兒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皇后。

  

  皇后先前也只是得了消息說李星儀同馮翊一道出了宮，開始只當這姑娘是個被情愛沖昏了腦子的，然而聽李星儀所說，這裡頭竟另還有原因。還有個關鍵——皇后這年紀的婦人總是對年輕男女之間的交往好奇，雖說知道馮翊混帳，可聽李星儀出宮為的並非是他，而是另一對小情兒。

  李星儀只得又將何雁遲與離鸞的事兒說了，聽得皇后唏噓不已。

  「怪不得太醫署那邊也派人來說，今年那位頭名不見了呢，原是為的這個。」皇后道，「這樣也好，本宮先是個人，其次才是皇后，既為人，又怎會不通情理？不過說來這樣對他們也不錯，那年輕人既拿了頭籌，若是日後在京中生活，少不得被人拿他妻子的以往作筏子。去個沒人的地方開醫館，小兩口自己過日子也好。」

  李星儀欣喜不已，又朝她拜了兩拜：「多謝娘娘體諒。」

  皇后讓她起了，對她看了又看，最後才道：「你也是，同他們見過幾面，就幫到這份上，名聲不打算要了？」

  李星儀低了低頭，沒敢說自己從前也偷偷溜出宮，心裡一直覺得難為情，想為何雁遲和離鸞他們做點兒什麼。

  皇后讓她坐到自己身邊，又說：「其實你們年輕人的事，我這做長輩的不該摻和。可你現在住在宮中，說白了，你的體面不僅是你的，還是太子妃他們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盯著呢。那些人正愁抓不住太子錯處，若是有心的總會將你牽扯進去，沒得給他們添麻煩…」

  皇后一向和氣，說話說到這份上，同扇耳光沒兩樣了。

  李星儀只覺得面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愧——過了一陣兒的舒坦日子，又得意忘形了不是？

  這番窘迫被皇后看在眼裡，知道這孩子知趣，便沒有繼續說，卻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差羽常來尋你，顯然是有意。你是如何想的？」皇后問。

  李星儀懵了一下，正想乾脆趁這次同皇后說清了，然而一張嘴卻想起馮翊對她說的話——昨日馮翊坐在馬上問她能不能不將他一棒子打死，能不能給他個機會。雖說他未回頭，可她環著他的腰腹，能覺得他的身子都繃緊了，顯然是緊張到了極點。

  這個機會給，還是不給？李星儀想不通。

  皇后見她欲言又止，哪能不知道她此時心中所想？

  「罷了罷了。」皇后擺手道，「由你們去…只是我同你提個醒，馮公主雖中意你，可她從來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你若有意，日後定然要吃她一番苦頭——今日的話你只聽過這一次，日後就當我不曾說過。」

  日後若李星儀真嫁入馮家，她這番話豈不是挑撥離間？

  李星儀也是聰明人，她又拱手拜了拜：「星儀明白。」

  李星儀說罷，又坐了會兒後才走。

  她一走，溫女史便上前來道：「近日小淮陽君常同西閣送禮，又進宮頻繁，多數是看西閣這位了。年歲上到了，您留不住，她自有祖母操心婚嫁，您說這話著實不應該。」

  「我這不是瞧著她便想起故人來，多嘴了嗎…」皇后伸手掖了掖鬢邊的發，有些沒底氣地說，「若是鐵打的姻緣，她真嫁給了差羽，又是個沒腦子的將我提醒她的事兒說出去，馮公主頂多在背後編排我一通，她還能殺進宮薅我髮簪不成？我兒子多，我不怕，倒要借她十個膽子。只是可惜了這麼個模樣的丫頭，怎麼就不是成璧的孩子…」說著便唉聲嘆氣，嘆著又嘔了起來。

  溫女史在一旁又開始了手忙腳亂地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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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醫署，聽風苑。

  秋日陽光明媚，蕭瑧午後便坐在池塘邊曬太陽。

  他尋了個暖和的地方坐下，水面粼粼波光耀在眉眼間激得他有些睜不開眼睛，索性合上眼睛聽風。

  未幾，面上的波光消失不見。

  蕭瑧睜開眼睛，青陽果然跪到了他跟前。

  「主子果然沒有猜錯，納迦皇室僅剩一位公主，已被平安帶來。」青陽應是趕了很久的路，如今說話都微喘著，末了還不忘加兩個字，「活的。」

  蕭瑧眉目舒展而開，起身將他扶起，贊道：「你做得很好。」

  青陽卻面有躊躇地看著他，為難地道：「只是…」

  「只是什麼？」蕭瑧有些好奇。

  青陽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只是這納迦公主行為舉止怪異，又與我們言語不通。因膚色也異於常人，卑下擔心會引人耳目，一路未敢令她示人。想來她猜到了，幾次三番廝打吼叫，我們這一路行得艱苦，這才多耽誤了兩日。」

  蕭瑧聽得連連搖頭：「女子不似男子，尤其是獨身女子，她們沒什麼安全感，易驚易怒，這種狀態下難以對付，須得先禮後兵才成。你們捉人時定然用了失禮的法子，若是開始便誘來，也不必費這麼多功夫…」

  青陽慚愧不已。

  「叫他們下去領罰。」蕭瑧又坐回了座位上，合上眼睛慢慢道，「那小公主既不聽話，就先餓她兩天。待她求饒時再給她飯吃。」

  「可她同別人不太一樣。」青陽十分猶豫，「她性情剛烈得很，若是將人餓死了怎麼辦？」

  「死了就死了，我要的是人在我手上，此刻目的已經達成。」蕭瑧聞言笑了笑，道，「我對斷臂上的梵文感興趣，但它不能讓我更加好奇。若是被這東西掣肘行事，還不如將它毀了——我得不到的東西，旁人也休想得到。」

  說罷，松柏林便起了風，一群暗鴉驚叫著四散而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