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霜天霧

  「竟有這等事？」李玉鏡著實吃了一驚。

  蕭琰頷首，這才道：「早些年母后剛出世時便有高人斷言，她日後定當貴極國母。只是命中帶煞，外祖須得過繼一女作長女養在膝下才可破煞。恰好有位郎將妾室被主母趕出家門，走投無路之時聽說了此事，便將女兒放在公府門外，自己投河自盡。外祖本想過繼一位知根底的，除了這樣的事兒也無法，又見女嬰生得漂亮，見人只笑不哭，便將她認作自己女兒，取名『成璧』。」

  

  李玉鏡瞪大了眼睛：「那這位姨母…為何我進京一來從未聽人提起過？」

  「因前事牽扯到幾位身居高位的人，且成璧姨母逝世後母后和外祖傷心欲絕，凌相家那位太夫人也得了心病，至今瘋瘋癲癲。再者…」蕭琰難為情地道，「之前我們有誤會，自然不會對你說這些話。」

  李玉鏡眉目舒展而開，她是珍惜當下之人，不會活在過去。

  「你現在同我說，我不就知道了？」李玉鏡道，「可星儀又能同這位姨母有什麼關係？」

  「巧就巧在這處。」蕭琰道，「我年幼時見過成璧姨母兩次，雖說早已忘記她什麼模樣，不過據母后所說，星儀與她長相無二。」

  李玉鏡作出強笑，又道：「既然母后憐惜成璧姨母，沒有道理也將孩子送去給別人家。一等公府出來的女孩兒多嬌貴？哪裡會是我們星儀。」

  蕭琰仔仔細細地看了她好半晌，覺得她不像在撒謊，才嘆息道：「這也正是疑點所在——成璧姨母自幼體弱多病，若是懷孕生子則會危及性命，也正因如此，外祖拒絕了淮陽君的求親，將她嫁給安姨丈。」

  「馮駙馬求過親？」李玉鏡頭回聽到這事兒，驚奇不已，「可他如今…」

  「所以說如今無人提起姨母的名字。」蕭琰笑意中帶著嘲弄，「那時皇祖尚在，公主一手遮天，在慕大人和淮陽君中間搖擺不定，壞了姨母的姻緣。姨母當年拿真心待她，卻被玩弄至此，嫁給安姨丈後隨他北上漁陽，不到一年便去了。」

  李玉鏡聽得揪心，難受又不甘地道：「我心說為何馮公主總在封地徐州，哪有成家後同夫家分隔兩地的？原來還有這麼一層緣由在…你剛剛說，慕大人？若我沒猜錯，他好像就是…」

  李玉鏡沒敢往下說——慕刺史貪污一案是太子的心結，那件案子辦得倉促，導致慕雲歸暴死獄中，帝王震怒，此後太子一黨便一蹶不振，簡王蕭瑧年少卻得以開始插手政務。

  蕭琰無奈一笑：「那位大魏第一巨貪慕雲歸便是在徐州。」

  李玉鏡張了張嘴，一來算得上是親戚，二來畢竟念過女學，「盪|婦」二字無論如何也未能說出口。

  蕭琰仁厚溫和，唯一的污點便是此案。李玉鏡自然不會拿這事兒細問，只將話題又引回去。

  她理了理思緒，肯定地道：「星儀是從我娘肚子裡生出來的，那時我雖還小，卻惦記娘的身子，同祖母一道守在外面，這個錯不了的。想來這等巧合讓你我遇著了，不然說什麼我也不會信這世上竟真有人長得一模一樣。」

  蕭琰見妻子態度堅決，不禁也動搖了自己的想法。如今的他剛同妻子重歸於好，不能不信她。

  「或許真是巧合。」蕭琰長嘆道，心中感慨這番說辭若是說給母后聽，恐怕又要讓她失望了。

  李玉鏡唯恐蕭琰又懷疑，再補了句：「我倒見過有人長一樣的，一問卻是一戶莊上的，一個是寡婦的兒子，另一個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富商的兒子，由此可見長相相似的人也不是沒有。」這事兒的確有，不過李玉鏡卻沒說那寡婦同富商暗地裡相好，背著富商妻妾同他生了孩子。

  蕭琰不再懷疑，倆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就到了用膳的時間，一合計後乾脆去皇后那裡再蹭一頓。

  皇后正堵得慌，本想著安羨生一來就能問清楚當年成璧的事兒，沒想到人死在半路。如今兇手是誰還未可知，李老夫人又咬准了說李星儀是自家兒媳懷胎十月生出來的，如此一來便十分難受。

  見兩個蹭飯的孩子來她宮裡，本想著將李星儀也叫來，可安羨生今日就死在自己跟前，再看李星儀的臉又難受，便不打算喚人了。

  李玉鏡弄清楚了事情的由頭，倒沒怨皇后冷落自家妹妹——這世上親人以外的人，本就沒有誰該對誰好一說，先前皇后事事惦記妹妹，這才叫李玉鏡不安，畢竟妹妹的德性她知道，同皇后打交道時戰戰兢兢的那個人是她。現在皇后弄清楚了妹妹的身份，知道同那位成璧姨母沒關係後自然也不會再多作照拂。

  李玉鏡倒不覺得可惜，畢竟妹妹在皇后那裡失了寵，在自己跟前卻還是妹妹。

  只是…

  蕭琰夾了一塊琥珀肉來，李玉鏡也不嫌油膩，嘗了還說好。蕭琰站起身直接給妻子扒了一大碗，皇后一筷子沒夾到。

  用過膳後，蕭琰便回了前朝。他肩上有監國重任，時常整日呆在太極宮，直到後半夜才能回來。

  李玉鏡今日十分殷勤地送走他，又拜別了皇后，自己回了式乾殿。

  然而在宵禁前，一架不起眼的竹輦自式乾殿偏門而出，一路暢通無阻地去了東宮別苑。

  老婢庭芳伺候了李老夫人用膳後回了房，卻發現自己的門是掩著的。

  走進去後，便有四個身強力壯的僕婢將她帶到一個人跟前。

  那人將袍子一攏，露出張鵝蛋臉來，正是太子妃李玉鏡。

  「大小姐？」庭芳甫一喚出口便覺失言，忙叩首道，「殿下。」

  李玉鏡看了看外間天色，自己如今是掐著點又避著人來的，自己決定長話短說。

  「庭芳，你跟在祖母身邊幾十年，有些事情應該清楚得很。」她讓其他人出去後，直接了當地開口問，「十九年前我娘產子，夜裡祖母打了個盹，可我卻醒著。我親眼瞧見嬸娘揣了個包袱遞給你。我現在問你：星儀究竟是怎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