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行不來

  李星儀姐妹出了顯陽殿後便去了西閣。

  李星儀擔心自己從前身份泄露，已經儘量不讓荻花出現在眾人跟前，是以伺候的人還是初盈和緋煙並其他幾位叫不上名字的宮人。

  西閣不算大，正廳內的藻井上用絹帛蒙了，一直垂到梁下，一伸手便能夠得著。仙鶴宮燈立在兩根頂梁旁，樑柱將正廳一分為三：中間是待客廳，置了一張漢榻，上面放著一張烏木案，兩側各架一扇屏風，上頭繪著幾隻白鶴；左側屏風後的地上鋪了張寶藍寶相紋毯，並一張小桌、兩個蒲團，看上去便是說悄悄話的地方；右側屏風後則靠牆疊了幾架書櫃，裡頭儘是書簡。

  地方不大，可該有的都有。

  初盈端了茶奉上，李玉鏡稍一猶豫，便接了茶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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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看看你這裡還缺些什麼，好為你添置些。」李玉鏡又道，「如今親眼見著才知道顯陽殿的人辦事牢靠，倒不用我多操心了。」

  李星儀見她欲言又止，便對初盈等人說：「你們下去吧。」

  等外人都離開了正廳，太子妃才拉著李星儀進了左側屏風後。

  「自我有身子後便常覺得乏，承天廊的事還未解決，安大人又出了那樣的事，恐怕這些天我不能過來瞧你了。」李玉鏡嘆息著道，「我聽人說，小淮陽君看上你了？」

  李星儀一聽，瞬間撒開了李玉鏡的手。

  「那是個沒臉沒皮的貨。」李星儀漲紅了臉道，「早前他來顯陽殿，我還以為他是來瞧娘娘的呢，沒想到竟說些下流話…」

  「你怎麼同他認識的？」李玉鏡倒是困惑了，「你倆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是母后牽的線？！」

  李星儀連忙搖頭：「沒…娘娘也說小淮陽君渾慣了，讓我見了躲著他走。本因承天廊斷了後我又掉水裡了，是他將我撈上來的…」她自然不會將偷偷跟何雁遲他們出宮碰上馮翊這件事告訴太子妃。

  這下李玉鏡也有些為難了。

  「還是承天廊，說起來責任也在我。若他死乞白賴纏上你，倒還好說些。」李玉鏡直犯愁，「如今欠了人家這麼大情，可怎麼往外趕呢…」

  見李玉鏡愁眉苦臉的模樣，李星儀從額頭酸到鼻尖——起碼這個時候太子妃是真心實意為了她著想的，這樣的感覺許久不曾有過了。

  「娘娘說了，備些禮謝過，晾著他便是。」李星儀揉著鼻子道，「他們這樣的人不計較小事，且小淮陽君是出了名的放蕩，沒準兒過段時間就將我忘在腦後頭了呢。」

  李玉鏡有些驚訝地看了她幾眼，半晌才說：「從前我替你著想，你總不領情，反倒會怨我。如今是真不同了…」

  李星儀還未表態，又聽她道：「…知道我是為你操心，總算懂事些了。」

  得，也不用解釋，這姐姐自己就會腦補。怪不得人說一孕傻三年，想來太子妃的心思全在肚皮里了。

  「不過，究竟如何，還是得看你自己的心思。」李玉鏡又道，「你年紀不小，凡事也該為自己打算。我覺得祖母有那層意思，但馮家不行——且不說小淮陽君本身如何，光他那個公主娘就夠你喝一壺的。」

  李星儀想起自己頭回見馮翊的時候，那時馮公主便坐在車內，聽馮翊想要將她帶走也不曾表過態——反倒是馮駙馬喝止住了兒子，由此看來這一家人只有馮駙馬有善心。

  李玉鏡又交代了半天，左右不過是讓李星儀提防馮公主母子的話。她一一應下了，又見李玉鏡扭頭看向花窗外，有要走的意思。

  時候確實已經不早，李玉鏡果然起身要走。李星儀送將她送到門邊，望著她的背影，想起她說起這段時間倆人可能見不著，到嘴邊的那句「姐姐保重身子」還是咽了下去，喉嚨里都澀澀的。

  難得體驗一遭姐妹情誼，李星儀有些懊惱自己這個時候不會說話了——難不成做啞巴做久了，還真啞巴了不成？

  也可能人本身就是如此，有既有復仇的悍勁，也有情怯的囁喏，這才是個既平凡又不平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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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玉鏡回到式乾殿不久，聽鶴儔在外間一言一語地奉承，便知道太子也回來了。

  她習慣性地起身相迎，還未走兩步，蕭琰便疾步而來。不等她有動作，便來牽了她的手入座。

  「我聽他們說你去了西閣，想著姑娘家的地方姐夫不方便，就沒去找你。」蕭琰笑著捏了捏她的手心，「怎麼瞧著不高興，她又氣你了？」

  李玉鏡搖頭，又將馮翊的事兒同他說了。

  「馮公主的確不是好相與的，但他家又不是只有一個女主人。」蕭琰道，「雖說馮翊同老三親近，但淮陽君向來是擁護父皇的，父皇立我為儲，他也一直協助我務政。若非老三假擬旨意被削了爵位，恐怕馮駙馬會進退兩難。」

  李玉鏡點頭：「可若星儀日後真嫁進他們家，同她朝夕相對的是聲名狼藉的不是馮駙馬，是他的兒子馮翊。馮駙馬人再好，他還能管馮翊一輩子？這世上沒有哪個姐姐願意見妹妹過得不好的，只要我一日能多扒出一口飯，便養著星儀一日，那樣的人家我們高攀不起。」

  「我心裡想的是同你一樣的。且我蕭家也有規矩，只要父母建在，便絕不拿兒女婚事做權力交易。」蕭琰道，「不過，我有一件事不懂。」

  「什麼事？」李玉鏡問。

  蕭琰思忖片刻，還是問了出來：「你同星儀…當真是親姐妹？」

  李玉鏡瞳孔縮了一下。

  「你為什麼會問這種問題？」她反問道。

  這些日子倆人日日相對，李玉鏡的反應被蕭琰看在眼中，頓時覺得此事有蹊蹺。

  他問：「你知道今天暴亡的安大人是何人嗎？」

  李玉鏡點頭，有些不忍地道：「知道，母后說是你姨丈。可我嫁給你這樣久，卻從未拜見過你姨母。」

  「姨母身份特殊，自她逝後便無人敢提起。」蕭琰道，「如果星儀不是岳母所出，那她便有可能是姨母的女兒，也便是——我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