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2、再見珊珊
2024-05-04 06:55:23
作者: 月黑
飛機晚點,在空中盤旋了半個小時才下去,下落過程中晃得厲害,林雙絳本來就想吐,這下,還沒出機場便蹲在廁所里吐得昏天暗地。
晃晃悠悠出來。
靳寒拉著行李箱,站在牆邊。
看了她一眼,問道:「還能坐車嗎?」
「我先出去透會兒氣吧。」
一推門,寒風襲來,林雙絳只穿著一件T恤,渾身雞皮疙瘩。幾個小時前還在南國的艷陽里,現在便接受寒風的洗禮,哆嗦一下,感覺腦子都進風了。
耳朵也吹得疼。
沒想到這麼冷,看著林雙絳跟麻杆似的,腳不沾地。
靳寒把外套脫了下來。
披在她身上。
衣服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女孩咦了一聲,奇道:「你不冷嗎?」
「習慣了。」
看著靳寒的背影發愣。
炎炎夏日抑或大雪紛飛,他的衣服好像就那麼多,很少變化。仔細看去,擋在身前的少年,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倒像是真的不冷一般。
心裡過意不去。便說好多了,可以坐車。
打了個電話。
兩人坐上靳寒叔叔派來的車。
離開機場,又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林立的高樓淡出視野,映入眼帘的是廢棄廠房和成排的筒子樓,忍不住問道:「這裡還有人住嗎?」
靳寒瞟一眼,漫不經心道:「應該有吧。」
兩人下車,立馬有人過來幫著拎東西。不習慣這種待遇,她有些侷促。
將自己的行李遞過。
靳寒朝著女孩身邊的阿姨搖搖頭。
林雙絳這才鬆了一口氣。
推開鐵門進去,兩人走了幾分鐘,少年慢悠悠道:「還有段距離,我幫你拿吧。」
「那怎麼行?」
把東西往後一拽,抵不過靳寒伸手一提。
以前都是她幫他拿東西。
現在倒過來。
總覺得怪怪的。
嘆一口氣,少年神色漠然,「不要總是把我當作小孩,你看你……」
他也是男人啊。
居高臨下望著。
兩人的身高差距有點虐,以前不過是高著半個腦袋,現在林雙絳還要踮起腳來才到他的肩膀。說起來,畢業的時候體檢,她的身高,竟然還沒有過一米六。
全班倒數第二矮。
深受打擊。
認命跟在他身後,進了房子,看見不苟言笑的靳毅。面無表情想,她剛才就該直接去酒店才對。
男人朝著靳寒點頭。
看了她一眼,沒有任何表示,仿佛家裡進了只飛蟲一樣。
察覺到叔叔不客氣的態度。
少年轉身。
「帶她先去房間。」
「知道了,寒少爺。」
穿著樸實的女人,引著林雙絳離開。本來就是來人家裡借住,還不用付錢,受點白眼也正常,出去以後,還有閒心打量園裡種的花草。只是北方四季分明,不比南邊。
波斯菊盛放。
楓樹跟燒鐵一樣,紅得燙人眼。
旁的草木則發黃,有的已經枯萎,腳踩上去,咔嚓咔嚓。
很美的景色。
只是涼颼颼的,極目望去,天空也蒙著一層陰霾,不甚明晰。緊了緊衣服,明天該去買些冬裝才對,這裡的秋天快趕上家鄉的初冬了。
坐到男人對面。
少年一板一眼匯報情況。
說到緊要處,神色微斂,依舊不緊不慢。倒是比前段時間穩重一些。
「帶那野丫頭來幹什麼?」
「順便。」
沉吟一會兒,男人又道:「你該明白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
不解釋
也不反駁。
臉上淡淡的,靳毅看不出什麼,又說了些事便放他離開。
阿標急忙跟上。
自靳寒出事後,他便被其父母派過來,貼身保護。他心思純淨,別無雜念,對人對事對物都是一碗水端平,不見他發火,也不見他笑,老成得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
只是這樣的少爺,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悉心照料的牡丹結苞,趕在最好的時節送出。夜讀出來,又總是往花園深處去,在埋狼犬的地方坐坐,最後都會繞到梅樹前,發一會兒呆。
也不知道不開花的樹有什麼好看。
能讓他看這麼久。
同事說,他的花是送給一個小姑娘的,那人對他有救命之恩。後來見了幾次,也發現端倪。
仍舊冷漠疏離。
只是在看到那個小女孩時,眼中有光,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總是讓他們幾個保鏢捕捉到。
通常不會和僱主搭話。
只是「毅先生剛才說的話太重,少爺,你別往心裡去。」
陡然聽到保鏢說話。
男孩愣了愣,道:「他是看不上我,所以才看不上她。」
阿標不解。
「毅先生剛才還稱讚你,少爺你想多了。」
靳寒搖頭。
不再言語。
如果足夠強,根本就不需要別人的認同。他們只是把他當做一棵長勢良好的樹苗,悉心照料,若長歪了,便想方設法糾正。在沒有足夠的實力之前,他不會和長輩對著幹。
更不想讓他們認為林雙絳是個威脅。
一如樹苗旁的雜草,一旦園丁意識到這東西可能危害其成長,便會不遺餘力剷除。
阿標望著靳寒。
只覺少年眼中的寒氣凝結起來。
純粹又洶湧。
汽車、飛機、汽車,數個小時的折騰,林雙絳早已疲憊不堪。洗過澡,躺在床上很快進入夢鄉。靳寒過來叫她吃晚飯,聽不到動靜,擔心女孩身體不適,忙開門進來。
微弱的夕陽,從窗戶照進。
小小的身軀俯臥在床上,雙手抱枕,臉偏向一側,微微有些發紅。
真是。
一點不會照顧自己。
幫著蓋好被子,忍不住撂起她額前的碎發,細且直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稀薄的暮色中,少年瑩白的手指流連於女孩微紅的肌膚,一個冰涼,一個哄熱。
似乎很喜歡被人這樣對待。
腦袋蹭了蹭。
嘟囔不清。
提筆,留了字條在房內,而後離開。
等她醒過來,已經是晚上。迷茫地坐了一會兒,發現留下的字條:飯在廚房冰櫃。附上手繪地圖。這才想起,今天只吃了早飯,一碗粥,肚子很識相地響兩聲。
拿著紙條找過去。
果然找到冰櫃,打開,保鮮層放著一個水蜜桃蛋糕,聞著味道,忍不住眯了眼。
靳寒坐在花園裡。
對面是黑漆漆的建築。
女孩住的房間一直沒亮燈,倒是廚房亮了起來。
果真是屬狗的。
搖搖頭,嘴邊帶著寵溺的笑。
靳寒有事,她也出不去,一個人在房間裡翻行李,終於找到件能穿的,舒一口氣。這裡真的太冷了。孫芳怕麻煩靳寒,讓林雙絳先去,只帶了襯衣一類的換洗衣物,缺什麼後面再寄。
要不是她把這件品味奇特的媽媽牌毛衣帶上。
只怕是要凍成個廢物。
唯一的長褲,昨天吐的時候弄髒了,只能收起來。靳寒忙完過來,只見林雙絳上身穿著毛衣,下身穿著熱褲……眉頭微動,真是匪夷所思的搭配。無法,請阿姨找來毛襪,讓她穿上。
「這是誰的?」
「我表姐的,已經嫁人了,這是她小時候穿的。」
有點不好意思。
但這樣穿確實不像話,在家和兩個弟弟相處習慣了,也不避諱,脫了褲子就開始套毛襪。靳寒趕忙背過身去,等她弄好才說道:
「走吧,帶你去看王珊珊。」
「真的嗎?」
「我不會騙你。」
狐疑盯了他一眼,又道:「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
靳寒不是來首都辦事嗎?這樣陪著她閒逛,真的不會被他叔叔說嗎?
靜靜看了她一會兒。
抿嘴。
直接出去。
穿鞋子趕緊追上,心道,他不發火比發火還可怕,那個動不動就炸毛的美少年或許再也看不到了。車到市區停下,七繞八繞進到一個老小區,門口有士兵站崗。
王珊珊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
穿得比之前花哨。
頭上綁兩個小辮,還用紅色的橡筋,只差在眉心點一顆美人痣,就能送去影樓拍照了。林雙絳倒是喜歡這樣喜慶的打扮,不停去摸她的腦袋。許久不見了,小糰子變大糰子,剛爬到林雙絳腿上,便讓靳寒一把抱了過去。
「寒哥哥,放開我,我要林姐姐抱!」
「不許鬧。」
冷冷一句。
王珊珊不敢反駁,只是委屈地看著林雙絳。
女孩坐過去,挨著靳寒,捏著王珊珊肉嘟嘟的小手,心疼道:「我們珊珊真是越來越漂亮了,有沒有想我呀,來,讓姐姐親一下。」
膩歪得不行。
王珊珊親一下林雙絳。
林雙絳親一下王珊珊。
兩人的口水蹭來蹭去,樂此不疲,兩個老人看得樂呵,留了中飯,還要留晚飯。看孫女黏她黏得緊,吃過晚飯又讓林雙絳住下來,多玩兩天。
比起靳毅。
顯然二老更為可愛。林雙絳拿眼去看靳寒,黑亮的眼睛閃爍著光芒,濕漉漉的。
倒是會裝弱。
本想拒絕。
可是這樣的場景,又讓他想起當初一起去看病中的王珊珊,許弋繁的縱容近乎寵溺,不僅贏得了林雙絳的心,也討了王珊珊的喜愛。
愛不能讓人有安全感,偏愛才會。
少年不動聲色,微微點頭。
半晌,又轉向二老,目光微灼,「那我就一個人……回去吧。」
眉頭微蹙,帶著一絲失落。
精緻到極點的眉目,若不動情,便是神顏,無人敢褻瀆。只需含一點點哀愁,讓人見了,便忍不住把心掏出來給他才好。林雙絳愣住。
兩個老人連忙擺手道,「有機會再來,再來。」
卻是不留林雙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