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二花的事
2024-05-04 06:55:19
作者: 月黑
知道林雙絳成績好,但不知道竟然這樣好。小、初、高的佼佼者,有經驗的老師都能頭頭是道地分析出,他們絕不可能是一批人。要麼心態崩了,要麼思維轉換不過來。
只要站上高峰,那狀元便只能走下坡路。
今年,著實意外。
各個學校之間並非完全封閉,若說當初小升初的狀元引起的波瀾如黃海海灣的一場浪,那麼林雙絳再度奪魁,可以說是印度洋襲來的海嘯了,層層遞過來,雖然威脅不到他們,卻也足夠震撼人心。
這回市一中坐不住了。
他們花重金請來的老師,竟然趕不上野雞學校教出來的學生。
簡直奇恥大辱。
然而不愧是本市排名第一的學校,他們很快找到了一雪前恥的辦法——挖牆腳。通知書還沒發下來,就憑藉內部消息,跑去林雙絳家談條件——獎學金、師資要求,什麼都想好了。
只等把人放到砧板上,霍霍。
站到林雙絳家門前,卻犯了難。
這土豪最愛的金色,為何用到鐵門之上?正常人家會有工人來開門嗎?這狗籠為何如此端莊,院子乾淨、整潔,長勢良好的白牡丹、紅牡丹、黃牡丹,姿容艷麗,跟畫裡似的,要花多少錢……
還未進門,先矮一截。
琢磨,獎學金再加十倍,也就人家一盆花啊。
這些花都是靳寒送來的。
孫芳在的時候就打理,不在就看天。
林友良怕養壞了,請園丁定時來照看,待遇比照「御賜之物」,林雙鹿和小陀螺玩耍的空間因這幾盆花被大大縮減,雖有怨氣,但又不敢說。
富在深山有遠親,貧在鬧市無人問。
許是見的客人多了,開門人望他們一眼,直接問有啥事。若不是兩人文質彬彬,穿著齊整,也不會放進來說話。
「我們來找林雙絳同學,今年,她可是咱們市的中考狀元。」
這下,工人來了勁。
請他們進去。
孫芳在家,還有幾個朋友,見著兩人進來,乾脆坐在一處。
一聽女兒考了狀元。
樂得不行。
招呼二人喝茶,出去說道:「買只羊來,今天可是個好日子。」
若說進門矮一截。
現在他們直接被壓地上,不敢開口。二人面面相覷,問打算去哪上學?孫芳笑道:「那孩子自己拿主意,我們大人管不著,老師喝茶呀。」
孫芳以為他們是實驗中學來報信的,笑眯眯。
旁邊幾人羨慕得不行。
孩子省心,成績又是頂尖的,比林家的財富更讓人眼紅。
喝一口茶,趙老師忍不住問道:「那她人現在在哪?」
好歹來了,當面談一談,說不定就把牆角撬走了,再不行,松鬆土也成。孫芳不好意思道:「她跑鎮上去了,也不知道哪天回來。」
趙老師眼觀鼻,鼻觀心。
隨即道:「一個人在外面跑,放假玩瘋了,還是小心點好。」
孫芳連忙點頭。
又道:「不會有事吧……我那口子在呢,周圍都是熟人。」
「他們這種畢業生,脫了學校,每年都要出事情。」
這話說得孫芳心坎里。
林雙絳幾次出事都在暑假,女兒看著乖巧,實則瘋得厲害,趕忙打電話過去問。林雙絳啃著煮玉米,站在路邊看霍啟修車,太陽馬力全開,螞蟻都不肯出來。
鞋底薄一些,能被燙起水泡。
接了電話,喝一口汽水,不耐道:「媽,幹嘛?」
「你在哪?」
「還能在哪,店裡唄,曾阿姨讓我把這季度的帳給你送過去,還有孫叔叔說要買兩把太陽傘,他曬得都蛻皮了。」
孫達成是他們請來的保安。
退休警察。
體力跟不上了,但是經驗在,真有什麼事指揮霍啟幾個小子完全夠。
店開起來。
形形色色揩油的來了幾波。
也不是真為難,就是想撈點好處,林友良都打發了。只是小偷卻不和你講這些,林雙絳和李晶說過,但他也只能約束本地的地痞流氓,外面流竄過來的,人家才不管地頭蛇是誰。
想想還是以前開個小店好。
哪有這麼多赤腳大仙?
最後經人介紹,請來了孫達成。老頭今年五十幾,身體硬朗,本地人,雖有些不三不四的脾氣,但是做事認真,白天也在外面轉悠。只他不把自己當個保安,要求甚多。
看門就看門吧。
嫌天氣熱,要遮陽傘。
孫芳答應了。
掛電話,看著趙老師無奈道:「我是管不起她的,打過去還被說一通,現在那邊的汽修廠和小吃店都是她一手弄起來,孩子的心血,我能怎麼辦?只能由著她去了。」
兩人皆是一愣。
這個熊孩子,怎麼和別人家的熊孩子套路不一樣。
喝完茶便告辭,說是等林雙絳回來再拜訪。
實驗中學晚一步,也知道了消息。
張老師打電話過來通知孫芳。
女人看著家裡的兩位老師,詫異道:「你們是哪個學校的?」
從來都是家長求著老師。
哪輪到他們去求人的。
趙老師面上無光,說,「我們是市一中的,想請林同學報考我校高中。」
孫芳愣住。
苦笑道:「那讓你們白跑一趟,她已經確定去哪了。」
「省一高?」
若是省一高,他們也沒什麼好說的,畢竟是全省最好的高中。
看她家境。
應該也有些門路。
孫芳搖搖頭。
「京水二中。」
趙老師感覺今天吃的驚都沒有現在吃得多,簡直是成噸傷害。愣了半晌,悠悠道:「那個京水二中?」
女人笑著點頭。
旁邊幾人也被嚇得說不出話。開始是羨慕,現在完全興不起比較的念頭。能去省一高,證明林家在省內吃得開,能去那個全國聞名的京水二中,那就是最上面都有人賣面子。
深不可測。
本以為只是運氣好的暴發戶,現在看來,能冒尖的,誰背後沒有點不可說的緣由。
這下,趙老師告辭。
走人。
回去給校長一說,對方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林雙絳的名字三年前就聽過。
當時這個學生面臨退學,拿著奧數成績找過來,又瘦又黑,一看就是窮人家的孩子。市一中又不缺生源,收這種瑕疵學生,沒必要。即便後來她考了小升初的第一名,他也沒後悔過。
只是現在。
有些害怕。
貧窮之家,如何在幾年時間發達至此?
匪夷所思。
鎮上的房子果真修得漂亮,小洋樓,三層,只有一些簡單的家具。足夠林雙鹿和小陀螺瘋。林雙絳來了,兩人便纏著她,說要去地里玩。往年暑假都是去姨公姨婆家,宣文宣武帶著,也沒人欺負。
今年卻不能夠了。
兩家鬧成那樣。
眼巴巴看著老姐,嘴巴一抖一抖的,急切得很。
林雙絳是不耐煩跟他倆滾泥巴,可是想到假期一過,就要去千里之外的地方上學。好歹耐著性子,當回姐姐吧,騎著單車,前面帶抱著小陀螺,後面坐著林雙鹿,往田裡去。
出鎮一公里。
便能看到河流,之前雨水多,暴漲過。
現在河床退了些,從上面看下去,還是洶湧。
兩人撈起褲腿,摸著石頭爬下去。在岸邊撿貝殼、抓水草,見著巴掌大的魚游過來,就合力用石頭去圍。林雙絳不會游泳,又被許弋繁坑過,見著水也不願下去。
只在上面看著。
偶爾提醒一句。
坐著坐著就犯困。忽然被人拍一下,搖搖頭,笑道:「怎麼你們倆來了?」
「這河又不是你家的,憑什麼就許你來?」
「……惹不起惹不起。」
說著往後退了一下。
肖默朝她招招手,「我和二花來你家找你,他們說你在這……這麼大的人了,還玩水。」
拍拍身旁的草坪,示意她們坐下。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林雙絳受傷,李二花跟著家人來瞧過。後來初三轉學了,沒在市一中。這回見面,林雙絳和肖默都很好奇她去哪了。女孩沉默了一會兒,揪著草,語速有些慢:「我到林壩那邊去了。」
「那不是個鄉鎮中學嗎?」
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
肖默使了個眼色,讓她閉嘴。瞥見李二花臉色不對,趕忙拉開話題,「你到那邊去做什麼?」
詭異的寂靜。
難道這也不能問?
肖默捂著臉,不忍再看。倒是李二花似下了決心,把事情一口氣說出來。小學以後,同一個班的也只有在雲通市的還有聯繫,因為李二愣的事,她刻意不去想宋運。
想著過段時間,也就淡了。
只是沒想到,「去年他來找我,說對不起我還有我哥,看著很失落。她媽是林壩那邊的人,我當時不知道怎麼想的,腦子一熱,就轉學了。」
「……你媽沒打死你,肯定是親媽。」
放著市一中不上。
跑去鄉鎮中學,這操作簡直令人窒息。
肖默也是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
李二花苦笑,「那還不是我爺護著。」
咽了口水,林雙絳問道:「那你跟他怎麼樣了?」
「就那樣吧。他成績不好,每日跟著幾個朋友鬼混,讓學習也不大聽得進去。」
林雙絳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看著李二花。
仿佛看到以前的自己。
若是有筆,她想寫一個傻字在這姑娘的腦門。想了半天,梗著脖子道,「你以後的路還長,何必現在就要跟他一起走到盡頭。」
肖默不出聲。
在她看來,李二花顯然是吃多了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