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9、樂成傻子

2024-05-04 06:55:17 作者: 月黑

  張老師的擔心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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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雙絳不僅沒有被體育拖後腿,而且憑著金光閃閃的滿分成績,領先了一大票哭天搶地抱怨跑道有圖釘的傢伙。大家的成績都還行,只唐寬,當天沒有參加。

  後來補考,滿分。

  一班總共有兩個滿分,一個是林雙絳,一個便是他。

  大家只知道班長是個土豪。

  卻不知道萬事呵呵的唐大胖,原來是個隱藏得更深的。

  靠著關係弄個滿分,還能站在道德制高點鄙視一番,可是有林雙絳做比照,人家不靠關係也是滿分。雙重打擊之下,很多學生迎來人生的第一次三觀重塑:

  比你有錢的比你更狠。

  你還有什麼理由抱怨跑道有圖釘?

  本來以為這只是一個藉口,回家以後,檢查鞋子,卻看到鞋底當真嵌著兩個圖釘,不怪眾人跑到一半面目扭曲,感情是受了物理破防。站在玄關,林雙絳忍不住大笑起來。

  孩子個子矮,孫芳怕她在同學面前自卑,買的運動鞋都是加厚底。

  這圖釘,全沒入,也不過才插到鞋墊處。

  她還穿著招搖過市。

  聽見老姐笑得神經,林雙鹿探出頭來。

  「笑什麼?」

  「老天爺有眼唄。」

  男孩莫名其妙。

  輪胎店要開張,孫芳翻著老黃曆選到林雙絳考試那天,一家人大清早趕去放炮仗,林雙絳刷完牙出來,望著空蕩蕩的灶房有一瞬的出神。

  兩個弟弟已經放假。

  嫌城裡無聊,回去了。

  他們之前在龍泉鎮的房子,塌了之後一直放著沒管,林友良平時兩地跑,後來乾脆讓人修起來,也有個落腳的地方。前兩天小陀螺打電話過來,還說房子可漂亮了,比現在住的這個好。

  聽他說也說不清,敷衍兩句,讓兩人注意安全。

  煮了兩個雞蛋,揣包里。

  路上剝著吃完,走半個小時到考場。

  市二中。

  唐寬幾個都不在這邊考,來得早了,考場不讓進,女孩蹲在花壇邊上發呆,有人在背書,背一句她重複一句,自己不覺得如何,在別人看來卻是賤得很。

  從樹林出來,打算罵一頓學舌怪。

  陳昊背著書包,左手包子,右手書,萬萬沒想到對方是個女的。

  而且他還認識。

  「臥槽,你也在這邊考?」

  「對啊。」

  比之前看著瘦了很多,清秀的臉上,兩個黑眼圈跟墨染的一樣。扯了嘴角,陳昊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蹲下來,小聲道:「聽說你之前生病了,真的假的?」

  其實他想問什麼病……只聽阿松講過,但又怕林雙絳受刺激。

  「心病。」

  「……」

  「還須心藥醫。」

  「你說話能說全嗎?還有剛才幹嘛當複讀機,學人說話好玩嗎?」

  女孩正色,認真道:「不好玩,只是看你這樣認真,想打招呼不好意思。」

  「……」

  陳昊極為不爽,要暴打她的狗頭。

  抬起手,又想,病歪歪的打著沒意思,遞過半個吃剩的包子,好心道:「要嗎?」

  「滾!」

  她又不是流浪狗。

  男孩哼一聲。

  心道,臭脾氣還是一如既往。也不知他那個傻哥哥,是怎麼覺得這死丫頭纖細敏感如丁香,明明就是一頭暴躁的母老虎。兩人你來我往,誰都沒占到便宜。

  懟著,懟著,瞥見對方書上的內容,面無表情道:「答案錯了。」

  陳昊低頭一看。

  還真是。

  臉色難看,咬牙道:「你怕不是又要考第一?」

  「不知道。」

  也無所謂,反正考個能交代的成績,讓張老師和每日殷殷期盼的校長能笑成傻子,也就行了。七門科目,語數外單獨考,文綜理綜在一起,都是基礎知識,只是要考高分也不容易。

  特別林雙絳的語文爛到一定程度。

  張老師心中忐忑。

  從業五年以來,第一次有人能把語文老師氣到變形,在辦公室念學生的問題作文,雖說是公開處刑,可是他還是沒忍住笑。

  二月的柳絮如同禿子的頭毛,雖然還看不見,但保不准三月就泛濫了。

  小溪你要到哪裡去?

  名為《春》的作文。

  讓一個辦公室的人忍到面部扭曲。

  老天,讓林雙絳別抽風吧,老老實實寫春風似剪刀,雨來燕低飛。

  三天考試結束。

  忐忑的人依舊忐忑。

  絕望的人已經開始放飛自我。

  有人撕了課本,一路從考場撒到校外,也有人哭著出來,鼻涕眼淚交織滿面,也沒人遞張紙。

  林雙絳頂著兩個深重的黑眼圈。

  站在走廊上,看著下面人山人海,喜怒哀樂。

  上帝視角真是爽啊。

  她想吐,還是站一會兒再下去。別到時候抑制不住,滔滔不絕如長江之水。陳程也在市二中考試,只是在另一棟樓,最後一場考完,站在樓下等弟弟陳昊。

  對方咋咋呼呼過來,停頓了一會兒,搭著哥哥的肩膀,引誘道:「別怪做弟弟的不幫你,林雙絳跟我一棟樓,喏,站在那。」

  三年初中。

  兩兄弟都長高了很多。

  陳昊外放,陳程內斂。

  不說話,兩兄弟無人能區分。陳程抬一下肩膀,眼鏡後面的褐色眸子微動,順著陳昊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見到一個身影靠在欄杆上,太遠了,看不清臉。

  來不及和弟弟再說。

  把書包扔給對方,逆著人流上去。

  氣喘吁吁跑到,三樓已經看不到人。男孩抱一下肩膀,頓了頓,垂著腦袋往回走,轉角處的廁所突然躥出個人來,飄逸的長髮,光潔的額頭,細長的睫毛之下是黑到讓人驚訝的淤青。

  女孩嘴邊還有晶瑩的水珠,貌似剛吐過……見著他,瞳孔微縮。

  「陳程?」

  相似的場景再現。

  兩人早變了模樣。

  可她依舊第一眼就認出他是誰。

  男孩笑一下。

  震驚的表情斂去,面有菜色,林雙絳疑惑道:「你怎麼戴眼鏡了?」

  不自覺扶了一下,點點頭。

  兩人結伴下去。台階上粘滿灰塵,角落還堆積著考生留下的垃圾。太陽的日頭太偏了,照進來的光發黃。他慢一步,跟在她身後,有很多問題想問,可是嘴卻跟粘了膠水一樣。

  死活撬不開。

  眼看就到了操場,再這樣下去,下一次碰到不知要等多久。

  或許再也碰不到。

  「你……還好嗎?」

  看著她的黑眼圈和瘦到脫形的身體,不禁問道。

  林雙絳愣了愣。

  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故作輕鬆,「還不錯。」

  瘦成一把柴火。

  走路卻一點不慢,他後悔的間隙,對方已經飄到校門外,很快就看不到。陳昊追上來,八卦道:「怎麼,約她出來嗎?」

  將眼鏡摘下,放到褲兜里。

  陳程搖搖頭。

  連問她去哪個學校的勇氣都沒有,更別提約人出來了。

  本想說兩句風涼話取笑一下。

  可是看陳程難過得厲害,作為雙胞胎弟弟,他的心一抽,也跟著鬱悶起來,「不是說她和姓許的是一對嗎?阿松說,看到過那個男的去找她。」

  捏著褲子。

  不說話。

  半晌,自言自語道:「她一副要哭的樣子,看著很難過。」

  《我最崇拜的人》

  遇到他的時候,我就想這個人四肢發達頭腦一定簡單。

  事實證明我是正確的。

  他做的很多事,跟他的智商成正比。

  但也有疑惑的地方,堂堂七尺男兒,一個打五,為什麼總和我過不去。就說冰棍吧,我吃一根他要買兩根,不吃完就看著,每每回憶起那眼神我就熱淚盈眶。

  但很顯然,我低估了他核桃仁一般大小,迷宮一般的腦溝。

  他救了我。

  我養了將近半年的身體才好起來,可他再也回不來。

  英雄是什麼?是力氣特別大,個子特別高,還是特別能打?這種人一百個裡面能挑出一沓,可是真正的英雄寥寥無幾,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需要超乎常人的勇氣。

  雖然他死了,可永遠活在我心中。

  身影高大。

  我崇拜、眷念的人,有一顆一往無前的心,他是我大哥,長得特別帥,也是我的英雄。

  閱卷老師看得面色肅然。

  這孩子真慘啊。

  死了哥哥。

  雖然比喻不當,用詞怪異,可是真情實感,看完之後哀傷如繞樑魔音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交叉閱卷,一個女老師看了,沉默良久,再一看,竟然哭出來,眾人也不知出於什麼心態,給了個超乎林雙絳預料的高分。

  準確地說,女老師衝動之下,打了個滿分,又被其他人機智地減了一分。

  這是林雙絳作文得過的最高分。

  成績下來。

  張老師幾乎是奔著去學校的。

  學生運氣爆棚,語文成績竟然沒有拖後腿,喜大普奔……奔一會兒才能抒發他此刻的心情。包括校長在內,本來帶一屆學生畢業,該屆老師該如釋重負,好好休息才是。

  只是學校創業未半而中道遇阻,今中學林立,益校疲弊,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誰也沒心情去旅遊泡腳,釋放壓力。

  跑進辦公室。

  校長坐在椅子上,正閉目喝茶,臉上帶笑。張老師亦是會心一笑,自顧自倒了一杯,才發現紫砂茶壺裡出來的淡黃色液體,竟然是當地有名的青稞酒。

  茶杯還是酒杯。

  看著硬幣大小的小盞發懵。

  「愣著幹啥,去小賣部給我買袋花生……哦,放假了,勞煩你出去跑一趟。」

  打電話給其他老師分享了消息。

  兩人坐在辦公室里,一直喝到深夜。

  如林雙絳所願。

  樂成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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