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欠債還錢
2024-05-04 06:55:01
作者: 月黑
村里沒什麼娛樂項目,大家炫富的手段往往是比誰家的房子更大更氣派。陳春福在姐姐陳春花的幫助下,早建起了超過同村平均水平的樓房,外面還貼了瓷磚,能反射太陽光。
亮堂得很。
陳春福的媳婦也覺得臉上有光。
平時就帶著兩個孩子在門口晃悠,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她家的房子。
陳家老兩口住在旁邊的老屋。
搭了個院子。
養著豬、雞等牲口,媳婦懷孕的時候怕聞到這味道,藉此讓二老搬了出來。若不是媳婦不願意做飯,兩個老人是不能進新房的。有了房,經營著村里唯一的磚廠,陳春福算是活成了村里人人羨慕的對象。
才弄著錢,就進城買了一輛麵包車。
成日開著溜達。
喇叭聲大得很,放的都是他從集市上買來的流行碟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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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加了油開到集市,隨處看看。
幾個人圍上來,問他要不要去試手氣。跟過去一瞧,原來是在賭大小,這容易啊,丟個幾塊錢下去,等著開就好了。本來只是看熱鬧,可是接連贏了幾把,手上得了不少零錢。
看熱鬧的湊上來問他有什麼訣竅。
陳春福大聲道:「賭什麼來什麼,真是運氣。」
那人趕緊說,「這是賭神跟著您呢,第一次吧,通常新手第一次都是這樣的,運氣賊好。」
「是嗎?」
「嗨,我還騙你不成,只是像你運氣這麼好的我也是第一次見。」
說著,男人跟著陳春福買了幾把,都贏錢。
兩人瞬間熱絡起來。
引他到一處不起眼的門,說裡面還有更來錢的。陳春福想也不想,掀起破舊的門帘跟著進去。地上跺一腳都是灰塵,若是有心人,便能看出這裡不久之前應該是個廢棄的場地。
大白天裡面也見不到亮光,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掛在房子中央。
正在玩的幾人,見他來了。
互相使一個眼色,連忙讓出位置來。陳春福看了幾把,便用剛才贏來的錢下注。很快面前堆滿了鈔票,面額不大,但是滿滿的成就感,再加上周圍人羨慕的神情,越發飄飄然。
女人帶著孩子在家裡等到凌晨,也不見男人回來。
總是聽母親說,男人有錢要變壞。
她心裡膈應,孩子要睡,打兩下,一直熬著等他回來。陳春福到家,已經快早上,洗一把臉,直接躺床上,要不是困得厲害,他還得在裡面待一會兒。
女人不依不饒。
不耐煩掏出幾張贏來的大鈔,胡亂道:「我在外面掙錢,你這婆娘少說幾句,煩。」
見了錢。
也不鬧了。
收到袋裡,推了推自家男人,見他已經睡熟也不好再問,才帶著孩子睡下。
第二天吃過中飯,陳春福又出門去。
一連幾天都是如此。
開始還挺精神。
後來越發委頓,問去哪也不說,只是一個勁嚷嚷什麼賠率、技法,儼然已經走火入魔。等陳家老兩口反應過來兒子在賭時,已經晚了。要債的人提著棒子上門,說不給錢就把房子給砸了。
這才知道,陳春福不僅賭。
還在場子裡借高利貸,白紙黑字,上面還有他的手印。報警也沒用,爛賭鬼到處都是,只要不出人命誰會去管?左右鄰居都躲著,不和他們家來往,生怕張口借錢。
陳春福開始還挺橫。
叫囂著自己有多少兄弟,根本不怕。
可是那些豬朋狗友頂多算是潑皮無賴,欺負一下老實人還可以,在這些要債的面前,跟貓似的,乖得不行。
家裡的東西都砸了個稀巴爛。
媳婦躲回家去。
陳春福怕被逮著,住到父母的小房子裡,讓老兩口在新房裡看著。
兩個老人心力交瘁,沒傷著,自己把自己嚇著。
病到住院。
陳春花安排進醫院才知道弟弟欠了一屁股賭債。要錢的人追到醫院裡,老陳頭氣得捶胸,差點背過氣去。得知陳春花是債主的姐姐,似笑非笑。
「哥幾個也是要吃飯的,沒時間在這跟你耗,先把這幾天的利息拿來,追到這破醫院,真是晦氣。」
說完,朝地上吐了一泡口水。
醫護人員在外面,不敢進來。
陳春花吶吶道:「他欠了多少?」
「五十七萬,加上利息六十三萬。」
陳春花幾乎要暈倒過去。
好容易站住,哭道:「這天殺的東西,幹什麼不好要去借高利貸?」
哭哭啼啼半天,對方也無動於衷,這才反應過來面前的可不是宣大海、孫芳,只要哭一哭都能矇混過去,這是要命的主。趕忙擦了眼淚,還價道:「你們幾分利,可不帶唬人的。」
冷笑一下,「你以為什麼人都能往我們這借幾十萬?」
「十分。」
心中默算一下,女人差點又要暈過去。
陳春福也不在,看著老父一個勁抹眼淚,只得讓對方寬限兩天,回去想辦法。男人忽然笑道:「辦法肯定是有的,就看你這個姐姐肯不肯幫忙了,聽說你家有個磚廠?」
臉色蒼白。
胡亂應付過去。人前腳一走,她後腳便摸到村里去找陳春福。樓房裡的家具都讓人搬空了,帶不走的砸了,牆上潑了好些糞水,地蒼蠅到處飛。繞到旁邊的小屋才見著這天殺的東西。
揪著打起來。
陳春福對家人可不慫,一巴掌甩到陳春花臉上。
惡聲道:「你也來怪我?」
「我的娘哎——做錯事還有理了?」
坐在地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好歹問是不是只欠了這麼多,陳春花火急火燎連夜回去湊錢。林家還回來的入股錢,宣大海拿著,思前想後沒那個膽子驚動丈夫。
最後聯絡了要帳的來,用磚廠抵押。
「這破廠值幾個錢?」
「你們可別小瞧,一個月能掙好幾萬呢。」
她倒是沒有誇張,生意好的時候掙得更多。男人挑眉,當面開了五十萬的價給她,讓陳春花想辦法把剩下的十五萬湊齊。老本都掏出來了,這些吸血鬼還不肯罷休。
上哪說理去?
沒有辦法,只能從銀行里把之前掙的提出來,幫著還清。厚厚的十幾坨錢,就這麼白送進別人的口袋,陳春花的心在滴血。臨出門,對方又道:「還有半天的利息沒給。」
也不管她願不願意。
從女人手上捋下金戒指,揣到包里。
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來。誰能想到一夜之間,家底都被掏空。陳春福見姐姐幫著還了錢,雖不甘,但又沒有辦法,把媳婦孩子先哄回家,一家人拿著拖把開始收拾面目全非的房子。
老兩口聽女兒解決了。
才安心。
又道:「你弟的營生沒了,春花,以後還得想辦法再幫幫他,你可是做姐姐的人。」
一直幫襯後家的女人,終於發了脾氣。
「幫幫幫,誰來幫幫我,遲早被他害死。」
磚廠沒了。
陳春花瞞不了多久。
長時間見老婆待在家裡,賊眉鼠眼,宣大海直覺不對,逼問之下才知道,磚廠已經抵給了高利貸。氣得說不出話,質問道:「你家那個無底洞,到底還要塞多少進去才算完!」
陳春花哭哭啼啼。
不敢還嘴。
宣大海也算是個人物,一問磚廠才抵了五十萬就知道,這是有心人設的局。磚廠的生意正在風口上,客戶又多,孫芳退出後,他們又擴建了一倍,少說也值百來萬。
竟然只抵了一半。
「糊塗啊,當時你直接跟我說,拿錢去不就完了。」
聽丈夫一分析,才知虧大了。
後悔得沒把舌頭咬掉。
宣玉從外面進來,聽著舅舅的事,摔了茶杯,罵起來。她脾氣烈,想也沒想就往外跑,說是要去磚廠看看是誰敢占她家的便宜。宣大海一時沒拉住,急得跺腳。
雖然不知道是誰設計。
但這些人明顯是有備而來,宣玉去哪能討得了好?
宣文宣武抄起傢伙,陪著宣大海追。惹出事端的陳春福卻躲在家裡,尋摸著把麵包車藏起來,省得被別人搶了去。媳婦一邊做事一邊罵,恨他捏不住手裡的錢。
夫妻打起來。
小孩子嚇得哇哇大哭。等陳家老兩口趕到時,兒子已經躺在血泊里,媳婦不知去處。
趕忙打電話給女兒。
陳春花只覺晴天霹靂,人送進去,醫生搖搖頭說要截肢。
什麼也不懂。
女人木訥地在陳春福腿上比劃一下,「截到哪裡?」
醫生瞄了一眼大腿根部。
失魂落魄趕回家去拿醫藥費,碰著宣大海帶受傷的宣玉回來,女兒衝過去,讓人給打了,臉腫得老高,半邊眼皮耷拉著,充滿紅血絲,腫著嘴唇,喚道:「媽——」
陳春花望了一眼。
拿著錢趕忙跑出去。
她惟一的弟弟,就要變成殘疾人了。
宣玉有些受傷,宣大海教訓了幾句,讓她再也不要去鬧。這種事攤上就攤上了,人要是出點什麼事那才是真的損失。做完手術,陳春花才回家來。
不過幾日時間。
本來挺體面的一個婦女,弄得瘋瘋癲癲。
披頭散髮,眼神慌亂。
看誰都像是要害她。
得知陳春福受傷截肢,宣大海震驚了。仔細問了,皺眉道:「小翠竟然做出這種事?」
夫妻打架能到動刀的地步,真是能耐。
感嘆過後,又恨道:「自作自受啊,早告訴他別狂就是不聽,如果平時不那麼縱容……哼,你兄弟到今天這一步也有你這個做姐姐的功勞。」
宣玉也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只有宣文震驚過後,擔心道:「那舅舅以後還能站起來嗎?」
陳春花哇一聲哭了出來。
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