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9、再見李晶

  林雙絳殺過兩個人。

  一個是她自己，另一個就是許弋繁。

  陷入怪圈，不斷自責，知道什麼可以做什麼不該做，可是失去愛人的痛楚讓她陷入一種清醒的瘋狂——明知不能為而為之。知道林友良的計劃之後，她也開始著手自己的計劃。

  有黑暗的地方就有光明。

  先去銀行查了帳戶上的錢，放學後，林雙絳獨自來到本市最大的賭場。

  在市中心。

  撞球場進去，能看到成排的老虎機，再往裡面走就有台子，莊家、賭客、看場子的，這裡包吃包住，對男性客戶還提供陪賭服務。賭癮大的，這邊的老闆甚至能幫你安排出境。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

  到境外賭場來大的。

  很多人有幾個錢，自覺輸了還能抽身。

  殊不知最後回來，連房子都押了出去。

  這種場所滿布吸血鬼，他們會榨乾你最後一點積蓄然後揚長而去。更有甚者，輸光家產，往往還欠著一屁股債，連累父母親人也跟著傾家蕩產。

  林雙絳不喜歡這種場合。

  可是多番打聽下來，也只能找上他們。之前綁架靳寒的，是本地有名的青龍幫，他們並非一家獨大，勢力多分布於周邊縣城，因此也是最早得知礦山勘探結果的一批勢力。

  市內的黑幫，能和他們抗衡的，就是這家賭場的幕後老闆。

  沒人見過。

  但也沒人敢惹。

  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望風的幾人目光從她身上不斷掃過，看人上前。

  伸一隻手上來，攔住。

  「幹什麼？」

  面不改色撒謊：

  「找我爹。」

  「你爹？」男人笑了一下，「乖乖回家去，再站著看，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推了一下。

  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慌。往後站了，又看一會兒，才發現這裡沒有生人進入，至少都是兩個人，這也就意味著都是熟人帶熟人，沒皮條客擔保，是進不去的。

  林雙絳揉了揉屁股。

  眼神陰翳。

  上前朝著看門的說：「我找你們老闆，錢，我有的是。」

  還沒把包里的現金掏出。

  對方不耐煩道：

  「小屁孩，老子說的話你是聽不懂嗎？」

  將女孩拎起，就要往地上扔。

  林雙絳脖子被勒住，喘不過氣，但一雙眼睛仍死死看著對方。沒見過這麼不要命的熊孩子，看門人不是善茬，打算給她一點顏色看看。就在女孩縮緊身子，準備忍受疼痛時。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放下。」

  男人趕緊將人放到地上，朝著她身後的人點頭哈腰，「李哥，你今天怎麼過來了？」

  沒有搭理。

  看了一眼林雙絳，示意她跟上來。到了賭場旁邊的一個房間，點亮燈，兩人默默打量了對方一會兒才說話。

  林雙絳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上次被帶走。

  一晃都幾年了。

  每次路過那個十字路口，她都會想一下，他在哪，過得好不好。

  沒想到……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年初。」

  「為什麼不來找我們，你弟弟他……」

  「我去他學校看過，小陀螺生活得很好，謝謝你。」

  沉默了一會兒。

  女孩坐下來，望著他的臉。眼角多了傷疤，雖然面容看著尚且青澀，可是眼中的戾氣和當初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只是望著，都心生懼意……和龍青的眼神有點像。

  意識到這一點。

  林雙絳往後縮了縮。

  坐在房間的另一角，刻意保持距離，遠遠看著她，低聲道：「我現在的身份不適合再聯絡你們，小陀螺還不知道我回來，我希望你不要告訴他……你給他取了名字？」

  在學校里，他聽見別的小孩叫他。

  點點頭。

  她輕聲道：「叫李閃，和你一個姓。」

  「李閃……也好，他也該有個名字。」

  許久不見。

  有太多的事情想知道。

  可是李晶不肯說，只是一個勁讓她回去，不要再來。

  嘆了一口氣，知道他不想連累他們。

  林雙絳頹然道：「我遇到了一些事……」

  抱著腦袋，把靳寒被綁，許弋繁救她以及和宣大海一家的恩怨全數講出，數次想停下，可是接觸到對方淡淡的關心的目光，又忍不住傾訴。李晶是少數她能夠坦然講出所有想法的人。

  不同於父母、朋友。

  對他們，她往往只能講出一部分。

  而另一部分，根植在靈魂深處的黑暗，她不願意袒露也不敢。

  恨到想殺人。

  聽她講完。

  李晶只說了一句，「你想我怎麼做？」

  明明講這些，就是想博取同情讓對方幫忙，可是李晶毫不猶豫答應，反而讓她有些難以接受。望著男孩戾氣十足但仍有清輝的眼睛，林雙絳眼中的寒霜有了裂縫，以為自己可以不顧一切去報復。

  可是到頭來，還是有所顧忌。

  面前人的掙扎，李晶都看在眼裡。

  半晌，忍不住道：「我的手本來也不乾淨，做這些事都習慣了，何況你對我有恩還一直照顧小陀螺。沒關係，如果你不想髒手，就讓我來做。」

  不只是報恩。

  她算是他唯一的朋友。

  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是絕不會袖手旁觀的。

  林雙絳咬牙。

  「我要他生不如死。」

  點頭。

  「你放心，我會做。」

  從後門送她出去，見她臉色蒼白，風一吹就不停咳嗽，不知怎的，多了一句嘴。

  「保重身體。」

  「知道了。」

  目送人安全離開，李晶才出去。幾個黑幫打扮的人守在門口，朝著他曖昧地笑笑。李晶平時幾乎不和女人來往，原來是喜歡同齡的，早知道就不忘他身邊送了，店裡小姑娘又不是沒有。

  淡淡看了幾人一眼。

  「李哥，那小姑娘呢？」

  「跑了。」

  「從您手裡跑了？」

  道上有名的少年殺手，竟然會說出這種話？李晶臉上出現一抹淺笑，漫不經心道，「嚇唬一下，就哭哭啼啼的，沒意思。」

  幾人面面相覷。

  奉承幾句。

  夜色漸濃，林雙絳出了這片亂糟糟的地方，回到家裡。

  孫芳忙著配明天店裡用的材料，豆大的汗水從頭上落下。其實家裡現在多雇幾個人也負擔得起，可她就是要自己做，誰勸也不聽。幫著提了幾桶水過去。

  孫芳心疼女兒身體虛弱。

  忙接過，讓林雙絳到屋裡休息。

  夕陽似火。

  紅艷艷燒了半邊天，黑狗在院子裡追一隻蒼蠅，跳來跳去。一向好胃口的小白大爺，嚼了幾根草，開始嘔吐。

  等林雙絳發現，已經是第二天。

  小白的身體都僵了。

  林雙鹿落了幾顆淚，跟著小陀螺把兔子抬出去找地埋了。回頭見自家姐姐若無其事地洗臉漱口，背上書包去學校，問了一句，「你都不難過的嗎？」

  女孩頭也不回，開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