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不該救你

  依戀地靠在靳寒懷中，林雙絳睡了過去。一直抱到車上，也未曾鬆手，臨走，想了想，讓孫芳取毯子來蓋上，當天便送到外地的醫院。

  確診，是厭食症。

  身體機能已經出現問題，需要住院治療觀察一段時間。

  沒想到，兜兜轉轉又把她送到這生死無常之地。靳寒痛恨自己，為什麼連保護一個人都做不到。無法讓她免於外界的傷害，更無法填補林雙絳心中的空隙。

  什麼也做不到。

  感覺許弋繁回來了，林雙絳開心得像個傻子。不再抗拒食物，乖乖接受治療，過了幾天，飲食跟上精神也好了許多，撒嬌說要吃滷雞腳，拽著靳寒的衣服嘮嘮叨叨半晌，纏人得要死。

  本想拒絕，可是看著她期盼的臉。

  卻無法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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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發過願讓她想吃什麼就吃什麼，猶豫過後答應了。買東西回來，林雙絳卻睡著了，趴在床上，已經齊肩的頭髮顯得有些凌亂，微風一吹，露出光潔的額頭，睫毛很長很直，只是太細平時不大能看出來。幫著把劉海捋順，儘管動作輕柔，還是弄醒了睡眠極淺的她。

  習慣性蹭了蹭，鼻子微動。

  是滷雞腳的香味。

  笑容還未綻開。

  猛地一僵，看向靳寒的臉，錯亂的時空歸於清明，喃喃道：「我大哥呢？」

  靳寒頓了頓。

  還是醒了。

  被依賴的感覺讓人上癮，可是替代品的滋味實在不好。如同鈍刀子割肉，疼也是鈍痛，又沒有決斷力一把推開，只能任由她傻他瘋，演一個不在的人。狐疑看著他，半晌才意識到，自己不過是沉浸在幻覺里擅自把別人當做了許弋繁。

  臉上的光彩消失了。

  幻境被戳破。

  真是糟糕。

  這具身體就這麼想要活下去嗎？

  死寂。

  靠在床上一言不發，等靳寒出去，便利落起身尋找隨身物品打算回家。不料，剛一出去，便看到少年靜靜坐在門口長椅，臉上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

  太過複雜，赤裸裸的感情顯露出來。

  不想接受，乾脆撇過頭。

  裝作看不見，朝著樓道拐去。

  少年低頭，沉聲道：「你沒錢，走不了的，我們不在雲通市。」

  嘆一口氣。

  頭也不回，她說：「你帶我過來的？何必費這個……功夫，反正我也不……」

  「不想活了是嗎？」

  冷冷打斷。

  靳寒站了起來，來到她身後。女孩依舊不肯回頭，只是背對著，仿佛這樣的姿勢才足以抗衡身後之人。

  「我沒想到你是這麼自私的一個人，當初讓我走，口口聲聲說不想讓家人難過，現在卻選擇用最傷人的方式離開他們，你真的有心嗎？還是說跟他在一起，任意妄為慣了，連為人子女的基本孝道都不要。」

  「所以呢？」

  林雙絳質問道：「若無其事地活下去嗎？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嗎？」

  父母生養了她。

  許弋繁救了她。

  她的命分割成兩部分，對立起來。一方叫囂著去死，一方叫囂著死皮賴臉活下來。可是她的心，卻反覆琢磨那幾天，望著他的臉漸漸失去鮮活顏色。

  變成死灰。

  生命如指間沙。

  他對她而言，何其強大，可是再強壯的軀體，也逃不過逝去的命運。

  靳寒無言。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林雙絳的頭頂，發旋是逆的，一如她的脾氣，捋不順。伸手想去拉，被拍開。

  抬起頭。

  永遠忘不了女孩的目光，清冷如冰泉。

  而聲如冰刀。

  「我總在想，當初不救你是不是就不會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