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煤窯生活

2024-05-04 06:54:27 作者: 月黑

  許是魚腥草真的有用,靳寒不僅感冒好了,腿上的腫塊也消了下去。

  用完最後一點。

  林雙絳犯起了愁,這東西只有在水邊會長,那個小水塘這幾日已經讓她挖遍了,一時半會兒不知道再去哪尋。少年的身體已經好了許多,要出去和她一起幹活,這樣便能多弄些飯。

  坐在板凳上,就著打來的水清洗荸薺。

  這是她跟著別人去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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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個頭雖然小了些,削了皮幾乎不剩,但吃口極好,又甜又脆。

  又淘洗一遍。

  用小刀細細削了起來,弄好,便給靳寒遞過,漫不經心道:「又不給工錢,你何必去呢?」

  接過,咬了一口。

  「我能動了,總是吃你的飯……」

  「笨,他們不會把我們餓死的,你干或者不干都是一樣,再說……」林雙絳頓了頓,「總該把身體養好,以防萬一。」

  說完。

  兩人俱是沉默。

  日子不好過,但還算平和,幾乎忘了自處所處的環境。

  並非長久之計。

  他們總會發現的。

  不再爭,靳寒答應了。只是在屋子裡進行簡單的運動,調整身體狀態。到底是缺了肉,林雙絳的力氣明顯不夠用。弄了個破籃子,勉強補好以後,來到水塘邊。

  找好位置。

  將魚趕到角落,用籃子去兜。

  忙活了個把小時。

  有一點收穫,兩條巴掌大的鯽魚,還有十來條小拇指粗的泥鰍。在水邊殺了,清洗乾淨帶回,沒有油,便直接用清水煮了加點野生水芹。

  聞了一下。

  怪怪的。

  旁邊的男孩聞著味道出來,看見林雙絳煮的東西,便吵著要吃。想想,便讓他回家拿碗來,等了好一會兒,魚肉都煮爛了,也不見人來。倒是男孩的家長出門來,望了一眼。

  神情厭惡。

  好心問對方要不要。

  男人嘭一下把門關上。抽了抽嘴角,乾脆把鍋端進房間去。

  身後。

  一家三口趴在窗口,躲在窗簾後,靜靜看著。

  小男孩嘟囔著為什麼不讓吃。

  男人冷哼一聲。

  女人轉過頭去,縫補破掉的衣服,半晌幽幽道:「吃什麼吃,不嫌噁心嗎?」

  還沒把東西放好。

  靳寒聞著味道,便問:「你拿什麼東西進來……好臭。」

  「腥是腥了一點,也說不好臭吧,你看,這是什麼?」

  邀功似的將鍋抬起。

  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少年立馬轉身乾嘔起來。這反應,如果靳寒不是個男生,她都要問是不是有了。疑惑道:「有這麼難聞嗎?」

  說著,舀了一點往嘴邊送。

  男生忙捉住她的手。

  眼睛亮得驚人,「不要吃。」

  說完,搶過鍋從窗子扔了出去。林雙絳氣得頭疼,「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弄到,你不吃就算了,還不讓我吃!」

  抿唇。

  怔怔看著她。

  仔細看,林雙絳比前段時間瘦了很多,黑了不少。本來就不胖,鎖骨現在幾乎是突出來,兩頰陷下去,只一雙眼睛尚且明亮。心中難受,小聲道:「那個不能吃。只要出去,想吃什麼我都會滿足你。」

  咬著牙。

  背過身去。

  要是逃出去,她想吃什麼弄不到,還用他施捨。就是在這樣艱難的條件下,肉食才顯得極為珍貴。這個臭小子,簡直腦子有坑。到口的肉飛了,林雙絳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再生氣。

  早早洗了臉,上床睡覺。

  沒有蚊香。

  只能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

  往日都會留一點空間給靳寒,今天卻大咧咧一個人占了。

  低垂了眼眸。

  夜色沉沉,房間裡密不透風,好在是建在山上,氣溫並不高,否則會悶死人。坐在板凳上,靠著床沿閉眼。夜裡聽得一陣響動,女孩鑽到裡面,讓出大半的床。

  心中一動。

  舒展一下僵硬的身體,翻上去。看她縮在角落,小小的一團,臉上有哭過的痕跡。

  輕手輕腳從後面抱住。

  低聲道:「不要哭了,以後想吃什麼都會有的,好不好?」

  哼了一聲。

  「你倒是說得輕巧,不知道我為了抓這些魚費了多大功夫,腳都泡皺了。」倒不是真的心疼魚,只是氣自己的心意,讓他毫不留情地扔到窗外。哭過,聲音沙沙的,帶著一點少女清甜的音色。

  房間裡太黑。

  看不到臉,少年逐漸收緊手。

  將她摟入懷中。

  僵住。

  和許弋繁堅實火熱的懷抱不同,靳寒體溫偏低,沒有結實的肌肉,可是力氣卻並不小,一時竟然掙脫不開。

  半晌,他按著她的頭。

  承諾道:「無論你想要什麼,我都會滿足。」

  只要你像現在一樣,留在我身邊。

  衣食無憂的日子也好,忍飢挨餓的日子也罷,只要有懷中這個糟糕的傢伙在,多麼單調的生活都會變得有滋有味、有血有肉。她給了他活著的真實感。

  想伸手推開。

  可是碰到靳寒的身體,卻渾身發燙。

  只得縮回手。

  故作鎮定道:「我喘不過氣了。」

  他的和許弋繁的不同就在於此。大魔王聽到,才不會管她願不願意,只管自己抱夠了才鬆手,甚至還會惡作劇般的變本加厲。靳寒聽了,則是怔怔鬆開手。

  「對不起。」

  哼哼兩聲,矇混過去,緊靠著牆邊閉上眼。

  感受到她的抗拒。

  靳寒往外挪。

  手握拳,一夜不曾鬆開。

  人如寒冰,至真至純。蘇離教了他許多知識,從天文地理到基本的催眠術,卻唯獨沒教過他該如何去對待一份感情。林雙絳早已不相信承諾,比起動聽的話語,更欣賞許弋繁略顯粗暴的對待。

  她的心是硬的。

  卻不知年少的承諾雖然不一定能撐到最後,但他許諾的時候,確實用了十二分的真心。

  一夜無話。

  照例去上工。

  背著滿噹噹的蜂窩煤出來時,看到隔壁的小男孩跪在地上撿碎煤。監工察覺到了,從廠房裡趕出來。男孩抬起頭,惶恐地看了一眼林雙絳,被女孩瞪回去。

  目光轉向在邊上累蜂窩煤的智障男人。

  「誰弄的?」

  男孩指了智障男。

  「他弄的。」

  說完,怯怯看了一眼林雙絳,希望她不要拆穿。女孩本不想管,可是看到鞭子落在無辜之人的身上,只覺得恨。

  小孩子怯懦,很正常。

  可是監工當真不清楚嗎?

  這智障男人每日除了會堆個蜂窩煤,連走去哪都要人領著。

  受欺負也只會傻笑。

  疼了在地上滾來滾去,嗚嗚叫著,眼睛裡還帶著一絲疑惑,為什麼自己會被打,他只是做著和昨天一樣的事情。多看了兩眼,到底是忍不住,出口道:「是我弄壞的。」

  監工愣了一下。

  笑起來。

  女孩背上的蜂窩煤一個沒少,整整齊齊,竟然站出來說是她弄的?

  「你弄的?」

  「對。」

  看了一眼地上的男孩,她回答道。一鞭子甩過來,堪堪落在肩上。火辣辣的疼痛,林雙絳往後走了兩步,晃了晃,穩住身形。背上的蜂窩煤一個沒掉。

  面無表情。

  多日來吃苦耐勞,本以為是個安分呆滯的小丫頭。

  這一下,鋒芒露出來。

  監工收了鞭子,看了她一眼,進去。小男孩爬起來,想說點什麼,可是看見林雙絳的眼睛,又一陣害怕。抖了兩下,碎蜂窩煤也不撿了,直接往家跑去。

  智障男人望著她傻笑一下。

  又起來,繼續去堆蜂窩煤。

  林雙絳搖搖頭。

  繼續工作。中午吃飯,排隊打好以後回家,發現門口放著一小盤辣醬。不動聲色收了,放到屋裡去。

  靳寒見了,奇道:「哪裡來的?」

  「門口撿的。」

  「撿的?」

  嗯了一聲,出去拍灰,進來給他端飯。雖然只是一瞬,但是女孩的手往下垂了,半天以後才抬起。臉上全是汗。放了碗,拉過來強制把袖子卷上去。

  赫然看到一條紅痕。

  從前面一直延伸到肩胛骨。

  少年擰緊眉。

  沉默半晌,出口道:「明天我去,你在家休息。」

  搖搖頭。

  當著他的面活動胳膊,表示自己沒事。過一會兒,又岔開話題,說今天的湯泡飯里加了點雞肉,還不錯。靳寒難過得吃不下飯,只是坐在板凳上,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被盯得頭皮發麻。

  兩口扒了,往外躲去。

  又過了幾天,智障男和林雙絳已經混熟,吃飯的時候便總來找她玩。眾人不免說些葷話,傻子還知道要找小姑娘玩。林雙絳的身形看著不過十來歲,可是在這些人眼中,卻並不把她當做孩子看待。

  或許是環境把人心都扭曲了吧。

  不介意別人怎麼說。

  和傻子相處,也比和正常「人」說話舒服。

  靳寒見了幾次。

  不說什麼。

  只是問這男人有沒有暴力傾向,讓林雙絳多少小心些。嘖了一下,背過身去嘟囔道:「怎麼和許弋繁一樣,越來越煩了。」

  幸好對方沒聽到。

  林雙絳總是惦記水塘里的魚,隔三差五便想到深坑下面去。傻子見了,拼死攔住,死活不許她下去,饞得厲害,趁著男人不注意,一溜煙跑下去。

  傻子在上面哀嚎起來。

  眼看著林雙絳到了底部。

  急忙衝下來。

  拖著她往上走。

  「幹嘛,我就抓點魚,馬上就回去。」

  嗚嗚叫著。

  卻說不出話,半天才喊道:「死……死人!」

  已經撈起褲腿。

  正要下水,聽見男人的話嚇得差點摔倒,「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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