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相依為命

  五月以來，每日艷陽高照，氣溫直線上升。

  可是到了這裡之後，卻沒見著一個晴天。不下大雨，也總是小雨不停。

  請記住𝖇𝖆𝖓𝖝𝖎𝖆𝖇𝖆.𝖈𝖔𝖒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人擠在狹小的房間裡，只有一張破木床和兩個板凳，其中一個還瘸了腿，每次落座都得撿塊磚頭墊著。

  女孩拿著兩個口缸，推門進來。

  幾天沒洗澡，煤窯又灰，全身上下髒得厲害。將瓷口缸放下，拿了毛巾出去拍掉身上的灰塵，進來。靳寒從床上坐起，臉上有不自然的紅暈，望著她，滿是歉意。

  兩人被扔到煤窯已經有段時間了。

  每天早上天不見亮，六點起來，便背上只有底座的竹簍，和老老少少的工人一起排在屋子外面。裡面有一台機器，專門生產蜂窩煤，成形之後還比較軟，需要放到外面晾曬定型。

  便養了許多人來背。

  除了林雙絳和靳寒，還有七八個大人，小孩有四五個。別看那些孩子個子矮，背起東西來，和大人不相上下。

  吃飯的時候問起。

  說是背一個蜂窩煤能掙一分錢。

  一天多背幾回，便有二三十塊。

  也就是她買一次零食的錢。

  除了這些正常來打工的，還有兩個智力有問題的人，只知道幹活，吃飯也是在地上抓，瘦骨嶙峋，見著人還會靦腆地笑一下。

  兩人當然是沒有工錢的，刀疤男還讓人專門看著。如果幹活不利索，便會被教訓。靳寒腿上有傷，走得不快，讓監工逮著抽了幾下，回去以後便一直發燒。

  別說搬蜂窩煤。

  就是多站一會兒，都沒力氣。

  「你的飯是不是太少了？」

  咳嗽兩下，盯著林雙絳面前的口缸。「大鍋飯嘛，難道還能讓我們吃舒坦了？」女孩聳肩。

  靳寒沒做事。

  監工不讓領飯，抬了口缸出去，把自己的勻到他碗裡。

  默不作聲。

  看女孩兩口把湯泡飯扒了，伸手，將自己的口缸推過去，「你吃吧，我不餓。」

  「待會兒就餓了，我吃飽了，先出去了啊。」

  起身，關上門。

  一連串的咳嗽聲傳來，林雙絳的心抖了抖。

  他腳上的傷還沒消下去。

  又被抽了幾下，又驚又嚇，還進行重體力勞動，養尊處優的小身板沒直接垮掉都是老天爺保佑。那監工雖然沒有再打人，只是飯卻不肯多給一點。

  一天背這麼多蜂窩煤。

  錢也不給。

  還剋扣飯，心真是烏漆嘛黑。

  恨恨跺了一下路旁的稀泥，林雙絳來到旁邊的屋子。敲了敲門，一家三口正蹲在地上吃飯，除了這裡提供的湯飯，還有一點醃蕨菜和辣醬，應該是自己帶過來的。

  看了一眼板凳上的小菜。

  咽了咽口水。

  林雙絳低聲道：「叔，你們能不能弄到消炎藥，我哥咳嗽得厲害。」

  「上哪找去，溝里弄點折耳根煮水，喝上幾頓就好了。」

  說著，猛扒了幾口飯。

  女人望了她一眼，把辣醬蓋上，收到小櫥櫃裡。房間裡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一直瞪著她。吃飯卡著了，便用手指扣，過了一會兒，朝著地上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又站了站。

  林雙絳只得離開。

  大家處境都很困難，但是相互之間卻並不怎麼交流，甚至可以說冷漠。本想討點藥，吃了癟，心情不太好。想回去，又怕看到靳寒難受的樣子。

  只得在外面遊蕩。

  魚腥草，上哪找去。

  天黑以後，放工。帶著一身泥巴，吃了飯，便琢磨著怎麼去弄點魚腥草。大家都累得不行，陸續回去了，林雙絳在路上聽見後來傳來喧鬧的聲音，踏進樹林，找到了一處凹陷的土地。

  這裡，應該就是他們採集黃土的地方。

  煤炭要混著黃土才做得出蜂窩煤。這地方生生挖出這樣大的坑，從上面看下去，足有七八米高，也不知道他們究竟開了多久。被送來的那一刻，林雙絳心中隱隱有些明白，那些人為什麼要抓靳寒。

  幾個小孩子拿著手電筒在下面浮水玩，嘰嘰喳喳。

  連日的雨水，積了不少。

  中間深不見底。

  多看了兩眼，便回去。靳寒已經睡著了，口缸里的飯吃了三分之一，還剩下許多。

  心沉了沉。

  生病胃口不好很正常，可是靳寒這明顯就是挑食。

  已經好幾天沒怎麼吃飯了。

  上前，搖了搖男孩。

  生氣道：「不吃飯病可不會好哦，再難吃，也得吃下去。」

  話剛落口。

  靳寒轉過身來，看著她。

  黑亮的眼睛蒙上一層霧氣，聲音沙啞道：「你回來了……」

  又是一連串的咳嗽，整個人弓起來，臉越發紅了。心疼得揪到一起，連帶著面部表情都跟著扭曲，望著她擰成一團的臉，伸手碰了碰。

  「本來就夠丑了，現在更丑。」

  「你才丑！快給我好起來！」

  聲音陡然降低，林雙絳低聲哄道：「再吃一點，我明天就找藥來了，好不好？」

  沒敢說，吃下去的其實都吐出來了。

  看著女孩的眼，乖順地點頭。

  「好。」

  端著口缸去外面借火熱了，又加了點采來的山菜進去，這才給靳寒端來。扶著坐起，林雙絳嘟囔道：「我來給你報幾個菜名，一邊聽著一邊想像，就不會覺得難吃了。」

  這麼唯心嗎？

  笑了一下，感覺似乎好點。

  一口口吃了。

  林雙絳的魔音在耳邊環繞，「麻婆豆腐、紅燒豬蹄、黃燜排骨，酸辣土豆絲……」

  咕咕的聲音傳來。

  臉紅了一下。

  揉揉肚子，用手拍了個蚊子，掩飾尷尬。少年的手一頓，餵了一口到她嘴裡，道：「這是翡翠白玉粥……你要不要吃一點。」

  這名字聽著挺好吃的。

  舔了舔嘴。

  抿一口。

  真是應了那句老話，餓得時候板凳腿都要啃。靳寒吃一口，便餵她一口。一碗有些發酸的湯泡飯，硬是吃出山珍海味的氣勢來，兩世為人，還是頭一回。

  房間裡沒有燈。

  只有蠟燭。

  吹了，女孩靠在外面的位置，太過疲憊，很快睡著。

  幫著拉上被子。

  靳寒靜靜看著她的臉。

  在這樣的環境還是不放棄對美食的追求，真的是相當頑固了。不過她本來就貪嘴，每次吃過飯，保姆端上來糕點又總是第一時間吃完，連渣都捻了放嘴裡。

  以前，總是想著不讓她如意。

  便沒有再讓人拿。

  現在卻巴不得把所有的糕點放到她面前，讓她吃撐才好。嗓子癢，腿發熱，頭也昏沉。嘴唇尤其乾裂得厲害，勉強舔了舔，睡夢中的女孩忽然伸過手，一把抱住他。

  溫熱的身體，柔軟的皮膚。

  心軟了。

  身體也跟著放鬆下來。

  望著她的臉，目光沉沉。

  黑暗裡，女孩低聲夢囈：「大哥，快來救我，他們都不給我吃的，還欺負靳寒……嗷，對對對，揍死那個死胖子……」

  頓了頓。

  收回手。

  並非是不怕，只是撒嬌的對象不是他而已。

  「夢裡的那個傢伙，就這麼值得你信任嗎？」

  回應他的，只有林雙絳鋸木頭似的磨牙聲。

  第二天起來。

  看靳寒睡得沉，便沒有叫他。背上竹簍，出去，輕輕把門拉上，生怕驚擾到床上的病人。中午，托人給靳寒送去飯，便朝著深坑走。頂上有一塊拼接起來的木板，應該是來這裡玩的小孩留下的。

  拖到一處較為平緩的地方。

  女孩坐了上去。

  連日的雨混著泥土，讓這塊斜坡成為天然的滑坡。

  嗖一下。

  滑到底部，還挺好玩。

  坐在上面回味了一下剛才雲端飛翔的快感，站起來，朝著水塘走去。繞了一圈，儘是長老了的蕨菜，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點折耳根，趕忙采了裝在兜里，又走了一段。

  發現更多，直接踩到水塘里去，拔了上來。

  沒有人來攪渾水。

  邊緣清澈見底，巴掌大的野生鯽魚游來游去，許是沒有人過來捕撈，竟然一點不怕人。在林雙絳腳邊停留了一會兒才遊走。心中一動。

  爬上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把東西往小屋子裡一放，便又跟著眾人去背蜂窩煤。

  監工望了她一眼。

  「怎麼才來？」「上廁所。」

  「下回快點，再遲到，你的飯也沒了。」

  「行，餓死得了。」

  沒想到林雙絳還會頂嘴，男人擼了袖子上來。嘴一癟，未打先哭，「我餓死了，我哥也就餓死了，死了好，我這輩子沒這麼累過。」

  旁邊的工人看了兩眼。

  奇道：「你才多大，怎麼就知道這輩子沒有更苦的日子在後邊？」

  臥槽，傷口上撒鹽。同是背煤的，有必要這樣傷人嗎？

  眾人鬨笑起來。

  抹了臉。

  花得厲害，瞪著監工。

  對方上來，將她一把撈起，罵道：「臭丫頭，快去工作！」

  鞭子竟然沒有落下。

  看來靳寒脆弱的體質成功震懾住面前這位死胖子，龍青等人應該交代過，別讓他們死了才對。摸清對方的底線，目的達成，林雙絳坐起來，乖乖排隊。回去，趕忙洗了折耳根，借了隔壁的火煮了。

  口缸太小，水漲以後，總是撲出來。

  用紙板扇也不行，只能跟個鼓風機似的，用嘴吹。

  終於熬滿半個小時。

  拿到房間，讓靳寒喝下。

  這東西本來就一股怪味，煮了湯更是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惡臭。猶豫了好久，在林雙絳期待的目光下，才接過，閉氣喝下。不一會兒，便感覺喉嚨輕鬆許多。

  倒是比西藥見效還快。

  奇怪的看著女孩，吶吶道：「舒服多了。」

  「真的？」

  雙手拄在床上，聽到少年的回答，忽的蹦高，本來就在散架邊緣的木床晃了兩下，成功歪了。

  笑著，點點頭。

  靳寒伸手去摸她的臉，低聲道：「謝謝。」

  眼神躲了一下。

  昂著腦袋道：「不客氣。」

  一直以來都是自己有求於他，終於幫上忙了，林雙絳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同時又有點不好意思，只能擺出一副我很厲害繼續誇獎的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