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父母哀求

2024-05-04 06:54:03 作者: 月黑

  酒過三巡,男人們開始抽菸。

  本章節來源於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

  林雙絳趕忙扒了飯,強行帶了還要吃的林雙鹿和小陀螺上樓去,看了一眼孫芳,女人朝她點點頭。扔到房間裡,男孩氣憤道:「姐,你真是越管越寬了,連吃飯都不讓,你是想餓死自己的親弟弟嗎?」

  「誰餓死也不能餓死你。」

  說著,丟了兩塊餅乾過去。

  大人有話要講。

  還是迴避比較好,省得對方多心。方才,從上飯桌起,那幾個面露兇相的男人便總是盯著他們三個看,想來,是怕小孩子聽了出去學舌,總歸是多心。

  得了老姐珍藏的零食。

  沒話說。

  和小陀螺分了,一時吃得滿嘴掉渣。

  夜空晴朗,圓圓的玉盤當空掛,銀白色的月光灑落窗外成片的田野,一陣寒風吹過,蠶豆苗悠悠晃蕩,今晚,格外靜謐。下面明明在開宴席,只偶爾聽到一點爭吵聲。

  昏昏睡過。

  起夜,才看到人陸續出去。

  杯盤狼藉,滿地的菸頭和酒瓶。

  林友良是不做家務的。

  這會兒跟著孫芳收拾盤子,林雙絳便多看了幾眼,見女兒下來,問了一句,林雙絳揉揉眼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胡亂敷衍過,上完廁所便回到房間,方才睡意正濃。

  真躺回床上。

  卻來了精神。

  又抬頭去看,幾輛車慢慢駛出小路,開上了公路。

  尾燈在夜色里,留下一段殘影。

  竟是和許弋繁飆車的速度差不多。

  第二天放學回來,林友良還在。驚奇之下,問了才知道,他在雲通市還有事情要辦。忙忙碌碌、兜兜轉轉幾天,也不大吃飯,眼見著瘦了下來,孫芳也愁眉苦臉。

  晚上,偶爾聽到母親的哭聲。

  抱怨他為何要接下這樣的差事,欠人家的情還沒還,現在又叫什麼事。

  心中隱隱猜到一些。

  這幾天,林友良看著她,總是欲言又止。

  在學校,精神狀態也不好。

  上期末,雖然考了年紀第一,可是她卻開心不起來,期末沒有聯考,拿了第一,欣喜之下跑去找肖默。市一中的出題難度比實驗中學高了幾個檔次。

  拿回來做了一遍,略吃力。

  喜悅也被沖淡。

  開學回來,便和張老師商討。學校也有苦衷,市一中的水平普遍比這裡的高,強行拔苗助長,那些進度跟不上的同學會自暴自棄。而且如果像去年那樣搞,家長也會抗議。

  學生分數太低。

  便會質疑學校的教學水平。自家孩子是個什麼樣子,誰心裡還沒點數。只是這麼赤裸裸地擺在面前,誰都受不了。

  聽了,林雙絳也只得作罷。

  張老師過意不去。

  答應給林雙絳單獨出試卷,女孩搖搖頭,「給我們班。」

  「可是其他同學和你不是一個水平!」

  「他們許多人是跟著我進來的,我有責任,讓他們更好。」

  嘆氣,男人妥協道:「本來讓你一個人單獨考試,還說得過,現在一個班,只怕會引起爭議。」

  「那就改成班級測驗好了。」

  女孩接著道,「學校的其他考試我們也參加,班級測試是班主任可以做主的範圍吧?」

  「讓你說對了。」

  這算是同意。

  把消息和大家說了,紅組的成員還好,其他人卻並不樂於接受。兩方幾乎吵起來,也不知道是誰抄起黑板擦,朝著林雙絳這個罪魁禍首扔過來。

  穩穩接住。

  女孩微微揚起頭,不耐道:「有本事出來和我打。」

  「誰敢和你打啊,金毛混混的女人。」

  眾人沉默。

  偷偷看著林雙絳,班會課老師不在,只有班委站在講台上。夏子豪捏了拳頭出來,站在女孩身後,唐小胖雖然沒有靠過來,不過常年眯著的眼睛微微睜開了。

  射出精光。

  他還是「金毛混混」的弟弟呢。

  表哥再混蛋,讓人這麼罵,他相當不爽的。

  「紅組的成員,站起來。」

  陸陸續續,站起十來個人,大約占班裡的三分之一。故意嗆聲的那個吼道:「怎麼,人多欺負人少,真以為這個學校是你家開的嗎?」

  懶得看他。

  女孩道:「我們一起進來的,也要一起出去。是要看著中考分數哭鼻涕,還是要讓學校求著你們去讀,自己選。」

  眾人站著。

  張小傑道:「廢話,當然是跟著你干。」

  女孩抽了抽嘴角。

  怎麼什麼話到了這傢伙嘴裡,都會變味。

  「想好了?」

  眾人還是不說話。

  只是目光灼灼。

  拿出試卷,挨著發了下去,放完,說道:「周三最後一節課,都是班會,張老師以前不回來,以後也不會出現,願意的留下,不願意的出去,我林雙絳在這裡保證,絕不打小報告。」

  說完,回到自己的座位。

  寫了起來。

  紅組的早習慣這樣的學習模式,看到林雙絳發飆,與其說害怕,不如說終於鬆了一口氣。

  看到升學的希望。

  沙沙動筆。

  有的人坐下,跟著寫。有的人四處張望,看看試卷,發現題目都很難,遂放棄,跟著不願留下的幾人出去。門衛見了,問是哪個班的,便道:「放學時間才能出去,不管你們是哪個班的都一樣,回去吧。」

  幾人又回到教室。

  安安靜靜。

  沒有人搭理自己,故意喧譁。

  女孩頭也不抬,指了指他,道:「別忘了我背後是誰。」

  四目相對。

  極黑的眼,迸發出一種奇異的光彩。如七月流星,火花四溢,被燙得發慌,急忙坐下去。又忍不住看了幾眼認真寫題的女孩,眉頭緊皺。

  這樣的學校,有必要努力嗎?

  剛才瞥了一眼。

  林雙絳已經寫到最後一面。

  而其他人,比如他的同桌,勉強才翻過一面,而且空著很多題。

  同一個學校,同一個老師,他們之間的差距這樣大嗎?不敢相信,撫平試卷,逐題看過,越看越無力。

  下課鈴響。

  女孩站起來,宣布結束。

  哀嚎一片。

  除了她,沒有人做完,雖然正式考試的時間是兩個小時,但以張老師的教學經驗來看,如果在一個小時內無法寫出的話,證明水平不夠,別說兩個小時,就是給一天,也不一定能寫完。

  女孩站到講台。

  拿著答案,寫到黑板上。

  道:「今天就到這,你們自己對答案,回家想一想,老師明天會過來講解。放學。」

  說完,拿了書包,跟著夏子豪和唐寬出去。

  莫名有點帥。

  坐在第一排,戴眼鏡的女孩,紅了臉。

  林雙絳一頭短髮,性格可進可退,平時開玩笑沒個正行,嚴肅起來又自帶霸氣。瞥了一眼最後一排,那個班上最跳的男生也得老老實實聽話。

  忍不住冒粉紅小泡泡。

  一樁心事了去。

  回家,還有更大的麻煩事等著。

  回了一趟龍泉鎮,林友良又回來,精神看著比前兩日還不如。見了她,猶豫著問:「知不知道靳寒家在哪裡?」

  男孩之前幫過他們一回。

  給林雙絳開刀的醫生就是他請來的。低垂了眼,老爸終於還是問了。

  「知道。」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

  「不能。」

  當初那件事過後,靳寒便對她有了隔閡,總覺得林雙絳來找自己,都是有目的的。再說,這回命都是人家救回來的,再去找,於情於理,都不合。

  「大雙,算是爸爸求你了,不到這一步我也不想去找人家,只是……」

  默默看著面前的男人。

  冷漠道:「古詩里說,一將功成萬骨枯,爸,不管是想成名,還是獲取超越普通人的財富,都要做好不成功便成仁的準備。」

  重生過來。

  她希望家庭富裕。

  是因為一家人生活得實在太苦了。

  還算順利,財富積累了一些,可是也漸漸變質。為了磚廠,看表舅一家和他們勾心鬥角,為了錢財,爺爺奶奶來算計,為了爭奪礦山,已經升職,前途有望的林友良,把自己陷入了泥潭。

  這些天也想過要退出。

  可是已經進行到一半,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事。

  苦笑一下。

  不再強迫林雙絳。

  孫芳夜裡又來勸,哭著讓她把靳寒的地址說出來,「我們只是去問個信,萬不得已,是不敢再麻煩他的。」

  白熾燈閃了兩下。

  滅了。

  從搬過來,換了燈泡,幾年有餘。

  今天終於壞了。

  黑暗中,女孩嘆了一口氣。不會對林友良心軟,可是卻放不下孫芳。這個家,只有母親,她總是懷著一份愧疚。

  「非去不可嗎?」

  「你爸脫不了的,我們家也脫不了。」

  孫芳滿臉淚痕。

  想起那幾個凶神惡煞的傢伙,她點點頭。

  「我先去問問,如果他想見,應該能談,但如果他不願,你還是勸爸做別的打算吧。」

  「哎,好,你先去問。」

  孫芳把事情大致說了一下。

  林雙絳只覺得頭疼。

  出錢的、出力的均已到位,只是最重要的環節卻捏在別人手裡,多方打聽,終於知道,那人好巧不巧和靳寒有關係。應該是少年的叔叔,也姓靳。

  消息一打聽出來。

  林友良便火急火燎趕過來,他們沒有靳寒的聯繫方式,但是女兒和男孩似乎是朋友。

  人到中年,還要和自己的孩子低頭。

  也是萬般無奈。

  孫芳出去,帶上門,說明天買個燈泡來換。林雙絳躺在床上,看著游離在黑暗中的塵埃,無端想起,那一日去找靳寒,少年滿心歡喜下來,聽到她來求自己,又立馬冷了臉,刻薄相對。

  不敢再去。

  他這樣的人,就不該和她這樣的人牽扯上。

  本來不是一個世界。

  何苦,把他拖入自己所在的凡塵。

  不是錢,就是欲。

  求不盡。

  得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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