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再聞梅香

2024-05-04 06:54:05 作者: 月黑

  來到學校,心中有事,臉色自然不會好看。

  唐小胖從書包里摸出紅棗糕,遞過。女孩接了,放在手裡,細細看著,竟然捨不得吃,鬼使神差道:「還有多少?」

  「四五塊吧。」

  「終於要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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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寬笑道:「表哥讓你想吃什麼自己聯繫他。」

  「切。」

  「好吧,好吧,知道你懶,他讓姨媽又拿了一箱香橙蛋糕過來。」

  「不愧是大哥。」

  簡直就是她肚子裡的蛔蟲。

  本來還有些難過,想起許弋繁拜託唐麗的樣子莫名覺得溫暖。臉上帶了笑,剝開外包裝,吃了起來。第二天,便做了公交來到城郊,又走了將近一個小時的路,才到達。

  門前一排松樹,經冬不落,伸手摺了一支翠綠的松枝,放到鼻尖。

  想起姨婆燻烤的臘肉。

  便有一股松香。

  松樹外圍,是楓樹和樺樹,幾棵生命力還算旺盛的,抽了新芽。

  深吸一口氣。

  敲門。

  保姆見是她,上樓問了靳寒,便引著她換了拖鞋上去。

  言語間,說道:「少爺冬天的時候,讓我們多買了一雙女士毛拖鞋,沒想到就用上了。」

  又問林雙絳想喝什麼。

  一路乘車。

  又走了許久的路,比起茶水,更想喝熱騰騰的牛奶。

  對方答應了。送她進去。

  少年坐在椅子上,白得發光。見她過來,臉上帶著淺淺的笑,看來心情不錯。

  示意她坐下。

  「有事?」

  「有。」

  也不拐彎抹角,直接把事說了。少年皺眉,似乎有些難辦,起來站了一會兒下樓去打電話。

  上來見了她,目光沉沉。

  「可以了。」

  「什麼可以了?」

  「你爸的事情可,不用專門來找我,只是一個電話的事。」

  輕描淡寫說著,落座。

  這時,保姆才將牛奶端過來,本以為會很難辦。不想……竟然就辦妥了。喉嚨發堵,若他刁難一番,心中反而不會愧疚,這樣做,著實讓她不安。

  握著杯子。

  奶香四溢。

  低聲道:「謝謝你。」

  「不客氣。」頓了頓,「之前珊珊生病,多虧你來看望,王哥一直說要謝謝你。」

  「小王叔叔那麼忙,不用這麼客氣的。」

  目光從腿上移到他臉上,精緻的眉眼,風輕雲淡,兩人之前有這麼心平氣和說過話嗎?

  一點光斑,落到女孩的臉上。

  不曾察覺。

  只是反射性眯了眼。

  伸手,想拉她過來些。女孩卻下意識往後退了,椅子和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響。收回手,站起,拉上紗簾,光斑便淡了,淺淺的,在她臉上,不曾褪去。

  「誰說我不在?」

  爽朗的男聲傳來。

  伴隨著皮靴踩踏木地板的咯吱聲,王以誠推門而入,看到她時,目光亮了一下。

  「這麼久不見,都長成大姑娘了。」

  「小王叔叔。」

  她微笑著喊道。

  男人和記憶中幾乎沒有什麼變化,身材高大、結實,目光溫和。喝了一口牛奶,男人和許弋繁的身形有些像,只是沒有對方那麼張揚,更多的時候像一面旗幟,挺拔、嚴肅。

  和他的軍人天性一樣。

  故人重逢。

  不覺陌生,但也沒有太多激動。曾經多想見到他,後面又是怎樣淡了的,細細想來,變數太多,她也未曾料到從激盪和平靜,不過是個潛移默化的過程。

  女孩眼中有淡淡的笑意。

  再無從前的羞澀和不安,落落大方,站起來和他男人說話。

  個子高了。

  說話也更加沉穩。

  泥猴子一般的性格,竟然也變得像空谷幽蘭。舉手投足之間,毫無忸怩,笑的時候莞爾,不說話的時候又沉靜如深潭。雖然沒有十分的容貌,卻總感覺讓人移不開眼。

  若不是知道蘇離老師不可能再收學生。

  他幾乎要以為,林雙絳這段時間一直跟著靳寒學習。

  「珊珊已經送到她父母那邊,臨走時吵著要見你,還有一個黃頭髮的大哥哥不知是誰。她父母等不及,小丫頭留了東西給你。」

  說著,遞過一個鐵皮盒。

  接過,打開。

  曲奇、糖果,看得出是從保姆那裡要了省下來的。

  裡面還有一張紙條。

  姐姐,來看珊珊!!!

  歪歪扭扭的字,只有驚嘆號寫得最標準。眼中似有淚光在閃,女孩忙撿起一塊扔到嘴裡,咀嚼的頻率漸漸慢了下來,兩手放在側邊,半晌才愣愣道:「我可以去看她嗎?」

  「當然可以。」

  小王答應道。

  見她低著頭,有些失落。

  下意識摸了女孩的腦袋,一如往昔。林雙絳有些錯愕,抬起頭來,笑道:「小王叔叔,我已經長大了啊。」

  「那我算是親眼看著你長大的。」

  說著,頓了頓。

  曾經因為她做的一些事情生氣,現在想來,似乎有些過頭。淘氣的時候,多好玩,他偏要較真,教她做人的道理。長大了,再懷念當初的熊孩子脾氣,女孩卻一本正經強調自己已經長大。

  搖搖頭。

  三人坐著說了一會兒話。

  小王便讓她留下吃晚飯,再回去。

  點點頭,欣然答應。

  來時心情沉重,現在一樁心事已了,又見著小王叔叔,便有些感嘆。靳寒看她手裡握著的鐵盒,低垂著眼眸,「她倒是一件東西都沒留給我。」

  女孩忽然樂起來。

  「誰讓你整天擺個臭臉,動不動就教訓她。」

  看著面前的女孩。

  靳寒慢慢道:「那現在還來得及嗎?」

  時鐘指向下午三點。

  一樓客廳的大鐘,哐哐哐敲了三下,面前的女孩注意力不集中並沒有聽出弦外之音,只是歪著腦袋,認真道:「珊珊都走了,你怕是來不及了。」

  說著,自顧自笑起來。

  嘴裡還含著曲奇。

  一點渣粘在唇邊。

  牛奶的熱氣漸漸散了,嘗嘗,溫度剛好,索性一口喝下。

  脖頸抬高。

  喉頭微動。

  靳寒沒法把目光移開,隱約看到她包裹嚴實的衛衣之下,鎖骨上方,有一處紫紅色的淤痕。目光久久膠著,心中有青色的火焰,冰冷刺骨,又灼人心神。

  放了杯子。

  疑惑道:「幹嘛盯著我看?」

  轉過頭去。

  並不回答。

  該到的人都在,還來了客人,圓桌上,有不少菜。百合燉肉、野菜豆腐湯等等,或清口、或滋補,其中一盤涼拌雜菜,林雙絳接連吃了許多。屋子裡暖烘烘的,吃點涼的下去,配合雜菜清爽的口感,女孩滿面紅光,無比滿足。

  桌上的幾人,俱是看著她。

  羊群里來了一頭牛。

  吃得太香了。

  臉有些紅。

  放了筷子,低聲道,「我吃飽了。」

  小王笑著,讓她不必拘束,只管吃就是。靳寒則默默讓人從廚房再端一盤出來,用公筷夾了許多到她碗中。到嘴的食物,哪有再放開的道理,又接著吃起來。

  幫著蘇離添飯。

  保姆笑道,「先生今天飯量行得去啊。」

  男人笑了一下。

  看著林雙絳吃得酣暢,也不覺多吃些。晚飯過後,天還沒黑,拿了幾個新鮮草莓攢在手裡,出門散步。女孩在前,男孩在後,沒有從正道,而是繞到屋後的石頭小徑。

  過了崗亭,和裡面的安保人員打過招呼。

  靳寒牽出一條狼犬。

  引著林雙絳往樹林深處走去,這後面看著是原始樹林,進來才發現,路兩旁裝了地燈,柔柔的燈光,足以照亮前方的道路。狼犬仰著頭,和普通的狗不一樣,並不在地上嗅。

  耳朵樹立。

  聽著周遭的動靜。

  微風吹過,樹木發出朔朔的聲音。

  冬天冷極了。

  大雪紛飛。春天卻暖得異常快,剛進三月,樹木發了不少枝丫,綠意喜人。這裡看一下,那裡看一下,在太陽完全西沉之前,來到小徑深處,是一棵積年的臘梅。

  本該清麗的身姿。

  變得張牙舞爪。

  因天氣的原因,結了不少花苞,掛滿枝頭,搖搖欲墜。

  暗香、幽香變成了明香、濃香。

  若不是走近,折了一支在手裡,細細看過,確認是臘梅無疑,林雙絳都以為是別的什麼種類。

  滿樹明黃。

  映著夕陽,濃墨重彩,濃香四溢。

  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女孩繞著臘梅,激動不已。嘴裡念叨著,忽然抬起頭來,看著一臉嚴肅的狼犬和靳寒,目光炯炯:「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微風過。

  花瓣落在她的頭髮、衣裳和手背。

  女孩口中所說的景象,分明出現在眼前,半晌震驚過後,苦笑道:「你說的那是菊花。」

  「就是覺得貼切嘛……要不,光是一句太好看了,簡直侮辱這棵梅樹。」

  點點頭。

  這他倒是贊同。

  「你喜歡就好。」

  一少年,一犬,於樹下站立。

  看少女,這裡跳來那裡跳去,笑靨比花,更添明媚。

  夕陽無限好,何必怨黃昏。

  本想自己走回去,最後還是小王叔叔開車送她回來。上車前,靳寒先是站在門口,而後披著外套過來,低聲道:「如果你還想看梅花,就過來,花期還有一段時間。」

  女孩頭探出車窗。

  點頭。

  夜風送來梅花的香味,沁入心脾。

  不知怎的,再看靳寒的眼睛,便覺得臉發燙,趕忙縮回去。見他仍舊在外面站著,又於心不忍,再次探出,囑咐道:「快回去吧,這會兒天已經涼了,感冒了怎麼辦。」

  他忽而笑起來。

  「好。」

  只是看車消失在道路的盡頭,才慢慢回去。

  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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