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突來客人

  如此，送走父親，又送走爺奶，家裡才算是清靜下來。

  孫芳心中有氣，身體也不大爽利，本來要初五開業的，推遲到初八。在家中換著法的做飯，讓三個孩子吃，嘴裡塞著鼠尾草糰子，用小刀剁碎紅糖，扔到熱水裡化開。

  看著孫芳忙個不停。

  咽下，道：「媽，你也坐下來吃點唄。」

  「看你們吃，我就開心了。」

  掙再多的錢也無聊，到頭來還不是要讓別人惦記，有這功夫不如多做些好吃的給幾個孩子。又吃了些，摸著圓滾滾的肚子，一扯，拉起好長的一塊肥肉。

  嚇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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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站起來，吸了肚子，又去摸。

  果不其然，光吃不動，是會長胖的。趕忙丟了筷子，給孫芳說了，撒腿往外跑。女人在後面喊，她猛地搖頭，回道：「媽，你這是在養豬，這個豬圈我不待了。」

  笑得岔氣。

  看她越跑越遠，便遙聲囑咐道：「早些回來，晚飯吃紅燒排骨。」

  「啊！」

  慘叫一聲。

  春寒料峭，雪融化了，但依舊冷。想著去找許弋繁，便往公交這站走去，掏出一塊錢又收回，從早上起來便一直吃，滷肉餅、咸豆花、鼠尾草糰子……飲料都喝了整整一大一瓶。

  再不動一下，只怕開學無法見人。

  這樣想著，便走路去。

  她家在東邊，他家在北邊，中途要經過一小，沒開學，門口只有一家文具店在營業，捲簾門半開著。時間過得這樣快，再過些日子，該上高中，不出意外考上大學，以後只怕在雲通市待的時間會越來越少。

  有些傷感。

  甩甩頭，加快腳步，來到許弋繁家。

  來了幾次。

  習慣性推開院門，不妨，旁邊躥過一條雪白的大狗，直直朝著她撲來。電光火石之間，想像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臉上腥臭腥臭的，溫熱的觸感，這傢伙竟然在舔她的臉。

  「好多口水！」

  伸手一摸。

  真是嚇死人的量，連忙擦了要起來。

  又被大狗按到在地。

  「大王！」

  狗子抬起頭，耳朵動了動，凌厲的藍色眼睛顯出一種遲滯，忽而又變得雞賊，晃了晃腦袋，繼續舔。

  「住口，再舔今晚把你煮了。」

  體型巨大的狗，這才從女孩身上下來。

  還一副不服的樣子。

  虎視眈眈地看著許弋繁。

  這輩子也沒想到，還能有不怕大魔王的傢伙，這狗……難不成是魯迅先生所說的真的猛士？胡亂抹了幾下臉，越弄越粘，嫌棄地拎起，許弋繁將她直接扔到進門處的衛生間，丟了毛巾過來。

  客廳里，傳來女人的聲音。

  「兒子，是誰來了？」

  「我女朋友。」

  正在洗臉的女孩，嚇得立起來，頭哐當一聲撞到洗臉台上，頓時又疼又羞，恨不得撕了許弋繁那張嘴。女人似乎也被嚇到，愣了半天，才嗯了一聲。

  這就是把她往火坑推。

  守在門口。

  見林雙絳久久不出來，男生乾脆進來，拿起毛巾幫她擦臉，用力過猛，臉弄得通紅一片。正想興師問罪，又讓他推到鏡子面前，拿出吹風機，分明的手，輕輕攏著濕掉的劉海，搓散了，吹著。

  臉上的紅暈還沒散去。

  嘟囔道：「幹嘛這麼跟阿姨說……」

  「說什麼？」

  「說我是你女朋友啊！混蛋。」

  「哦，你不是嗎？」

  輕柔的動作變得粗暴，頭皮扯得生疼，趕緊求饒道：「是是是！」

  不妥協，今天是不是就死在這廁所里？

  嘴角帶了淺淺的笑意，揉一把吹好的頭毛，低聲道：「走，出去，見我媽。」

  早知道你媽在。

  打死她都不會來。

  天知道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見家長有多麼滲人，比許弋繁收藏的那些影碟還要可怕！拉著洗手台，死活不放，「今天我就生在這廁所里了，誰也別想把我拉走。」

  冷笑一下。

  一根根手指，掰開。

  林雙絳絕望了。

  然而更絕望的事情還在後面，聽洗手間傳來爭吵，女人放下手頭在做的事，過來，敲了一下，沒人應，乾脆打開，又迅速關上。

  阿姨，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欲哭無淚。

  瞪了一眼許弋繁。早知道用這種方式見面，不如光明正大出來。

  乖乖跟著許弋繁出去。

  坐在沙發上，安靜如雞。

  唐麗在打量她。

  和兒子之前交往過的女孩不同，面前的女孩瘦小，皮膚偏黑。和兒子拉扯在一起的時候，面部表情豐富，見了她，又唯唯諾諾，巴不得把自己縮到角落，倒是一點表現欲望都沒有。

  「你是弋繁的……朋友吧，來家裡玩別拘束，想吃什麼？」

  和唐有德一樣。

  唐麗也有投食的愛好。

  只是許弋繁明顯比小胖子克製得多，所以才沒有被養成豬。

  「都可以。」

  小聲道。

  等女人起身，消失在二樓。林雙絳一秒變臉，發飆，捏了許弋繁的臉頰，咬牙切齒道：「你真是害死我了！」

  扯了小丫頭的手，捏在手心。

  笑道：「反正遲早要見。」

  張牙舞爪的女孩，頓時消停了。

  眼觀鼻鼻觀心，看著自己的腳尖，他到底幾個意思，忍不住多想，偷偷抬眼去看，又是一張再標準不過的撲克臉，竟是一點破綻也沒有。吃過東西，又坐了一會兒，林雙絳便說要走。

  想也不想。

  許弋繁攔住，說她想上樓去自己房間看看。

  正常人，第一次去別人家會說這樣的話嗎？氣到內傷，不敢再去看對面的唐麗，只是低著腦袋，跟霜打的茄子一樣。

  兩人的小動作，讓女人看在眼中。

  有些奇怪，但是卻很有意思。

  又拿著林雙絳看了兩眼。

  問道：「你今年幾歲了？」

  「馬上十四了。」

  「這么小啊……」說著，瞥了一眼許弋繁。唐麗長相大氣，畫著精緻的妝容，說話聲音軟軟的，聽著很親切，沒想到瞪起人來氣勢十足。許弋繁怕不怕不知道，反正她害怕。

  死活不肯上樓去。

  這是林雙絳最後的堅持。

  無法，只得送她出來。在門口，名叫大王的狗又撲上來，對著她就是一頓拱。毛茸茸的腦袋，神氣十足的藍眼睛，要不是心情不好時機也不對，她能把它擼哭。

  「真要走？」

  「嗯。」

  「生氣了？」

  「嗯。」

  「……看到我不開心？」

  摸著大王的腦袋，嚴肅道：

  「開心。」

  大魔王這才由陰轉晴，要開車送她回去。林雙絳拒絕了，目光瞟向腰間的肥肉，十分沉痛。順著女孩的目光看過去，穿著羽絨服有些臃腫，但是依稀能看到下面挺著的，圓圓的肚子。

  不再堅持。

  走路送她回去。

  一路無話，到家對面的馬路時，才忍不住彈了腦門，想把女孩眉間的憂鬱都彈走。

  「她喜歡你。」

  「騙人。」

  女孩捏了手，恨不得捶死面前的這個滿口謊言的傢伙。

  偏許弋繁認真道：「如果不喜歡你，她不會自己端吃的出來。」

  如果是不喜歡的人。

  唐麗面上不顯。

  但是會指使許弋繁拿東西招呼客人，只有家人和要好的朋友，才會上到二樓，拿出四處搜刮來的東西招待。

  這算是唐家人的特色。

  「真的？」

  女孩眼睛亮了起來。

  又生氣道：「怪不得那個紅棗糕我吃著和外面的不同，早知道，就多吃兩塊了。」

  許弋繁忍不住笑了起來。

  在她額頭親了一下。

  寵溺道：「乖一點，下回還有。」

  「我什麼時候不乖了？還有下回是哪回？」

  每天早中晚，吃喝拉撒，看見屎殼郎冬眠都能想到他，世界上還有比她更想他的傢伙嗎？恨恨捶了兩下，又不舍地抱住金髮男生，腦袋埋到衣服里蹭了蹭，吸吸鼻子，笑著道：「大哥，我超級喜歡你！」

  手微微收緊。

  對方並不說話。

  不到十五，許弋繁便回學校，臨走，纏著母親要了一整箱紅棗糕給林雙絳，怕她不好和孫芳交代這來源不明的零食，便寄放在唐寬家，讓小胖子每日定時定點給林雙絳帶去學校當早餐。

  每天吃一塊。

  再好吃也會膩味。

  可是只要一想到是許弋繁送的，連掉到桌上的渣都要撿起吃了。

  表哥也好，林雙絳也好。

  這兩人已經完全瘋魔。

  唐寬如此認為。

  元宵節當日，林友良早早回來，囑咐孫芳多做些飯菜，問了人數，一聽有十幾個，頓時慌了手腳，讓林友良領著去飯店去。一是怕做不出這樣多的食物，二是無法掌握分寸，配些什麼菜。

  男人搖搖頭。

  直言，他們要講的事情，到外面不方便。

  「怕旁人聽了去？」

  「吃飯是小，只要過得去就行，你盡力吧。」

  如此寬慰幾句。

  孫芳心中卻無法放下，到底是來家中吃飯，太過寒酸怎麼行。故意放了店裡的廚師半天假，讓其到家中幫忙，林雙絳放學回來，便讓母親抓了壯丁，林雙鹿和小陀螺也不例外。

  天剛黑。

  門口陸續來了幾輛車。

  林友良趕忙打開大門，讓他們進來。這房子沒什麼稀奇，就是院子修地特別寬，本來是農村的自建房，需要晾曬糧食的地方，賣給他們，沒了糧食，放三輪車也空蕩蕩的，塞下三輛車還綽綽有餘。

  皮球叫了幾聲。

  林雙鹿趕忙捉了放到籠子裡。

  幾個人下車來，見過打了招呼，便跟著林友良進去。冷盤早上去了，林雙絳又忙著遞瓜子花生並茶水。

  其中幾個很斯文。

  有幾個又高又壯，眼神藏鋒，是不好惹的角色。

  不知道父親怎麼會認識這麼些人，到家中又是商量什麼事。一肚子的疑問。